谢令安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牵着她往前走。
穗穗的心跳还没平复,脑子里乱糟糟的,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——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把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里。
被他牵着走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看了看方向。
这不是回洛府的路。
“我要去给年年买点心——”
“我买了。”谢令安抬了抬另一只手,穗穗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几包东西,是芙蓉斋的。油纸包上还印着红色的字号,看着像是刚出炉的。
穗穗想说点什么,已经被他牵着进了谢府大门。
门房看见他们进来,愣了一下,连忙低头行礼。
谢令安点了点头,脚步没停,一路牵着她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进了正厅。
来都来了,谢令安自然不会放过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。
他吩咐厨房备饭。穗穗坐在那里,有些拘谨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谢令安给她倒了杯茶,在她对面坐下。
穗穗端起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心里的那点紧张却一点没少。
她想起那几个人说的话,还是先开了口。
“谢书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我……不喜欢小声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喜欢慢慢走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喜欢太规规矩矩,太拘束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然后呢?”
穗穗低着头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。
“我的意思就是——我不像京城贵女那样有好家世,也不喜欢什么琴棋书画,谈不上贤良淑德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所以,你喜欢我什么?”
谢令安看着她,认真道:“恰好穗穗这些,我都喜欢。所以不要想了,好吗?”
穗穗低下头,许久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谢令安没有再追问,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留给她平复的时间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茶盏,看着她,语气随意了些。
“那几个人,跟你说了什么?”
穗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垂下眼: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真的没说什么吗?”
穗穗被他看得不自在,说:“他们说你——”
“说我什么?”
“说你快三十了还不成亲,怎么会看上我。是不是有什么……”她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“有什么?”谢令安问。
穗穗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隐疾。”
谢令安正在喝茶,闻言一口呛住,茶汤差点喷出来。
他脸一下子憋红了,连忙拿帕子捂住嘴,侧过头咳了好几声,肩膀都在微微发颤。
穗穗被他这副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茶盏,探过身去,手伸到半空想给他拍背,又觉得不太好,悬在那里,一本正经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谢令安摆摆手,另一只手还捂着帕子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他的眼角都咳出了点红,看起来颇有些狼狈。
他放下帕子,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穗穗面前,弯下腰。
穗穗抬起头,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,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的睫毛。
“穗穗也觉得我有隐疾?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穗穗眨了眨眼:“啊?我没有啊。什么是隐疾?”
谢令安:“……”
他看着那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沉默了两息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不成亲,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。”他顿了顿,垂下眼看着她,“至于隐疾——穗穗想知道吗?”
穗穗看他问得认真,不由得也郑重起来,点了点头。
谢令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:“那要成亲才能知道。”
穗穗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谢令安没有回答,直起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。
“……先吃饭。”
穗穗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追问。
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,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话题。
谢令安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,两人之间倒也不显得尴尬。
吃完饭,谢令安送穗穗回洛府。这回是坐的马车,不像以前那么拘束。
谢令安靠在车壁上,随口问了一句:“穗穗会武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很多武将家的女孩子都有学。”
“嗯,我爹小时候也想让我学,我不想。”穗穗说,“祖父祖母和姑母也说了,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孩子,不想学就不学。”
谢令安点了点头。
穗穗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喜欢学武的?”
“我喜欢穗穗。”
穗穗脸一红,别过脸去:“谢书宴。”
“嗯。”
谢令安看着她红透的耳尖,没有追着那个话题再说下去。
穗穗低着头,手指在袖子里绞了又绞,心跳慢慢缓下来,但脸还是烫的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去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不紧不慢。
穗穗不知道说什么,扭头看窗外。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往后退,卖糖葫芦的、卖脂粉的、卖布的——她一样也没看进去。
过了一会儿,气氛缓和了些。穗穗像是想起什么,转回头来。
“所以,你到底有什么隐疾?”
谢令安被问了个猝不及防。
他到底要怎么跟她解释,他是个正常男子。
沉默了片刻,他没有回答,只是凑近了一些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,呼吸交缠。
穗穗忽然就后悔了——难道这真的是不能问的事?
还没想清楚,嘴唇就被封住了。
不像上一次那样轻碰一下,是实实在在的吻。穗穗背靠在车壁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整个人僵住了。
谢令安伸手护住她的后脑,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。
她的睫毛在他掌心下颤了颤,慢慢闭上了眼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很软,带着一点茶香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。
直到怀里的人喘不上气,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,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,谢令安才微微退开。
穗穗低着头,脸红透了,嘴唇上还带着被亲过的痕迹,她“你”了两次,终究没说什么。
谢令安的声音有些哑,低低的。
“穗穗,我想把婚期定在年后。”
穗穗脑子一片空白,根本没来得及想,只是胡乱点了点头。
谢令安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,迫使她抬起头。
“方才没有提前跟穗穗说,是我唐突了。”
穗穗眼神慌乱,不知道该往哪放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谢令安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成亲,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凑近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穗穗,隐疾是指男子不能……行夫妻之事。我身体无碍,没有隐疾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等成亲那日,穗穗便知道了。”
穗穗听完,“轰”的一下,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。从脸颊烧到耳尖,从耳尖烧到脖子根,连呼吸都是烫的。
实在是太丢人了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里,决定再也不说话了。
谢令安看着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,轻笑了一声,没有再说。
他只是伸手,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,拢在自己掌心里。
穗穗挣了一下,没挣开,便由他去了。
马车晃晃悠悠,往洛府的方向驶去。
窗外的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