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知棠还没从“几幅画卖了几百两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宫里来人了。
内侍先向洛知棠行了一礼:“王君安好。”然后转向聂沉州,恭敬道,“王爷,陛下请您进宫,商议秋猎之事。”
聂沉州微微皱眉:“不是说过,大小事务陛下尽可自行拿主意吗?”
内侍躬身道:“回王爷,陛下说,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举办秋猎,心中没底,还想请王爷一起商议。”
聂沉州看了洛知棠一眼。洛知棠点点头:“既然是陛下召见,那快去吧。别让陛下等。”
聂沉州起身换了衣裳,随内侍进宫去了。
洛知棠在书房里翻了两页画谱,又吃了一碟点心,实在无聊,便让小竹备车,往秦王府去了。
到了秦王府,璃洛洛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发呆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。
洛知棠走过去,在她对面一坐,也不客气,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咬了一口。
璃洛洛抬眼看他: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不能来吗?”洛知棠嚼着点心,含混不清地说,“正好,我刚从二哥那儿得了三百两银子,晚上请你吃饭。”
璃洛洛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:“几幅画卖三百两?”
“什么叫几幅画?那是艺术。你懂不懂。”洛知棠理直气壮,“二哥那个奸商,肯定卖得比我标价贵得多。”
“吃饭就免了,我也不太想出去。”璃洛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秦王呢?”
“进宫去了。说是商量秋猎的事。”
“巧了,聂沉州也进宫了。”洛知棠又拿了一块点心,“咱俩同是天涯被抛下的人。”
“你才被抛下,我这和和美美的。”
“行行行,我被抛下。”洛知棠举双手投降,“不对啊,我也没被抛下。”
璃洛洛没接话,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洛知棠把话题一转:“想没想好,给宝宝起个什么名字?”
“还早呢,急什么。”
“这不是得早点想着嘛。万一到时候你生下孩子,总不能叫‘宝宝’吧?”
“就叫‘宝宝’也行。”璃洛洛面无表情。
“那不成,等他会走路了,你在大街上喊一声‘宝宝’,回头的是狗怎么办?”
璃洛洛被他这么一说,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你才狗。”
洛知棠捂着额头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——洛知棠说谢令安最近找到借口就往洛府跑,比他还勤,怕是要定婚期了;璃洛洛说聂妄尘每天紧张兮兮的,连她多走几步都要念叨。
聊着聊着,璃洛洛忽然安静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洛知棠问。
璃洛洛端着茶盏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棠棠,你说……我该不该去看看老王妃?”
洛知棠一愣,放下手里的点心。
“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?”
“也不是突然。”璃洛洛垂下眼,“虽然他不说,但我能感觉到——他心里不是不在意的。”
洛知棠皱了皱眉。
“我不建议你去。老王妃那个人,你也知道,她是被强行送去青林寺的,心里肯定憋着火。你现在怀着宝宝,万一她说了什么难听的,或者做了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璃洛洛打断他,声音轻了些,“所以我最近在想,没敢去。”
洛知棠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“姐,你听我的。不管怎么说,那是他的母亲,你去了,万一出什么事,他会更内疚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宝宝平平安安生下来,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璃洛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她毕竟是他的母亲。血缘这种东西……”
“血缘又不是一切。”洛知棠难得语气认真,“她对他做过什么,你不是不知道。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女人,都配叫母亲。”
璃洛洛没说话。
洛知棠放缓了语气,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我不是拦着你,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。等宝宝生下来,等你身体养好了,你要是还想去看,我陪你去。现在——真的不行。”
璃洛洛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万一我生完,就不想去了呢?”
“那不正好。”洛知棠笑了,“说明你想通了。”
璃洛洛盯着他看了几息,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璃洛洛端起茶盏,遮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“行了,不说了。你回去吧,我困了。”
“这就赶我走?”洛知棠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,“那我说的事,你记住了——等生完宝宝再说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洛知棠走后,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璃洛洛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轻轻摸了摸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了一地。
聂妄尘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——岁月静好,妻儿都在,虽然还在肚子里。
他轻轻走过去,见她眯着眼睛,便把披风解下来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“回来了?”璃洛洛没睁眼。
“嗯。没睡着?”
“没有,晒晒太阳。”
“进去吧,起风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璃洛洛走了几步,忽然开口:“阿尘,你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?”
聂妄尘想了想:“现在就要想了吗?”
“也可以啊。”
“聂明恪?聂明玙?”他顿了顿,“聂明漪,聂清沫,聂清颜。”
璃洛洛脚步微微一顿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恪、玙、漪、清——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名字的半边。她脑子只是稍稍一转,就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这个男人取名字,满心满眼都是她。
在这古代,很是难得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,至少现在是这样。
她伸手,牵起他护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。
“不用扶,我没那么弱。”
聂妄尘反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低的:“我害怕。”
璃洛洛握紧了他的手指,语气认真:“不害怕。我要是哪里不舒服,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。”
聂妄尘看着她的侧脸,沉默了片刻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拉得长长的,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