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府正厅里已经摆好了桌。炉火烧得正旺,炭星子偶尔噼啪一声,暖意从脚底漫上来。
桌上摆满了菜,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,混着笑语声,把整个屋子熏得又暖又亮。
聂沉州被洛知棠拉着,穿过院子,穿过回廊。到了饭桌前,洛知峥给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洛夫人在旁边招呼大家入座。
洛知棠和聂沉州坐下,碗筷摆好,热气扑面而来。
璃洛洛被聂妄尘扶着坐下,穗穗挨着谢令安,洛知峥抱着承安,郑婉宁在旁边给他夹菜。
洛知砚和苏慕言肩挨着肩,正低头给苏慕言倒酒。洛明渊端起酒杯,环顾四周,眼里带着笑意。
窗外,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,烟火在夜空中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一朵接一朵,把半边天都染亮了。
小承安被吵醒了,“哇”地哭了一声,又睡了。年年从旁边的凳子上跳下来,钻到了桌子底下,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,东张西望。
洛知棠看了一眼外面,又转头看着满屋子的人,忽然觉得,这就是过年。
不是吃得多好,穿得多好。
是在一起。
他偏过头,凑近聂沉州的耳朵,小声说了一句话:“新年快乐。”
聂沉州偏头看着他,目光很柔,也回了一句。
声音太轻,被鞭炮声盖住了。
但洛知棠听见了。
…………
守岁的灯火亮得正旺。
洛府正厅里,炭盆烧得暖暖的,窗上的水汽氤氤氲氲,把外面的冷意隔得干干净净。
桌上的果碟空了一轮又添了一轮,瓜子壳花生皮堆了小半桌。
洛明渊和洛知峥的棋还没下完。洛明渊落子慢,洛知峥也不催,父子俩对坐着,半天不说一句话,棋盘上却已经杀了好几轮。
洛夫人在旁边剥花生,剥了一碟,往洛明渊手边推了推,又往洛知峥手边推了推。
郑婉宁抱着小承安坐在暖榻上,小东西早睡着了,嘴巴微微张着,小手攥成拳头,露出一个酒窝。
洛知峥下完一步棋,偏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。
洛知砚拉着苏慕言坐在角落里。洛知砚手里端着一盏酒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,苏慕言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。
洛知砚低头看了一眼,把酒盏放下,伸手把人揽紧了一些。
穗穗窝在谢令安旁边,手里捧着热茶,年年趴在她腿上,已经睡成了一团毛球。
她特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,像是怕家里人看到些什么。
谢令安端端正正坐着,肩背挺直,穗穗歪过来的时候,他微微侧了侧身,让她的头正好枕在自己肩上。
“困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困。”穗穗揉了揉眼睛,声音却已经带了困意。
谢令安没有拆穿,只是坐得更贴近她一些。
洛知棠转头看了一眼。穗穗连忙坐直了身子,脸上浮起一层薄红。谢令安神色如常,只是眼底漾开一点笑意。
聂妄尘和璃洛洛坐在另一侧。璃洛洛靠在椅背上,腿搁在小凳上,洛夫人几次劝她先去歇着,她执意说要和大家一块守岁。
聂妄尘从桌上拈了一块桂花糕,递到璃洛洛手里,小声说:“吃点东西。”璃洛洛接过去,慢慢咬了一口。
洛知棠靠在聂沉州肩上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,每个人都在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小承安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,郑婉宁轻轻拍了两下,又安静了。洛知峥落下一子,洛明渊“嗯”了一声,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。
洛知砚小声跟苏慕言说了句话,苏慕言没睁眼,掐了他一下。谢令安把穗穗滑下来的大氅往上拉了拉。聂妄尘还在投喂璃洛洛。
洛知棠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不是什么轰轰烈烈,不是什么惊心动魄。是所有人都在,平平安安的。
“想什么?”聂沉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洛知棠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,“就是觉得,这样挺好的。”
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轮,噼里啪啦的,把夜空炸得忽明忽暗。
夜渐渐深了。
洛夫人站起来,张罗着给大家分饺子。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,一人一碗,醋碟摆了一圈。
洛知棠接过碗,夹了一个咬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嚼了两下,他忽然顿住了。
嘴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吐出来——一枚铜钱,在灯下亮闪闪的。
“铜钱饺子?”
洛夫人先是一愣,随即笑开了花:“棠儿吃到铜钱了!今年要有好运了!”
全屋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“穗穗尤其激动,拍着手说‘三哥好运气’。”
洛知棠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钱,有点懵,又有点想笑。
他偏过头,看向聂沉州。
“是好运。”聂沉州说。
洛知棠把铜钱攥在手心里,像是握着什么要紧的东西。
聂沉州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两个给他。
“吃不了那么多。”洛知棠嘴上这么说,碗却没推开。
穗穗在旁边咬着筷子,有点遗憾地说:“我也想要铜钱……”
谢令安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一个放进她碗里:“穗穗的运气,不在饺子里。”
洛知棠低笑一声:“在谢大人那里。”
“三哥!”
穗穗脸又红了。
子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一声,沉沉的,像是旧年在一寸一寸地走远。
洛知棠偏过头,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。大哥在给大嫂夹饺子,二哥在偷亲言哥,穗穗捧着碗傻笑,姐姐正拿花生壳丢秦王……
聂沉州转头看着他,目光沉沉,像盛了一整夜的月光。
“棠棠,”他开口:“旧岁皆过往,新岁共良辰。此生有幸,得君相伴,再无遗憾。”
洛知棠被他看得心口一烫,耳朵尖慢慢红了。
这人,平日里寡言少语,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。
他别过脸去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知道了……我也是。”
窗外,烟火散尽,夜色沉沉。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,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温柔柔的。
洛知棠把聂沉州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聂沉州回握住他。
此心安处,便是团圆。
(大结局)
写到这里,其实我自己知道,它不算完美。
不是说写得不好,而是——还有好多故事没来得及讲。
明熙和云祁隔着千山万水,那句“等我”到底等了多久?璃洛洛生产时聂妄尘会不会又紧张到手抖?还有棠棠和王爷的日常,火锅还能吃多少顿?
这些,都没能塞进这一章里。
所以,这不是终点。
后面会写番外,把那些没讲完的、没讲够的,一样一样补上。
感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。
大结局是团圆,番外是团圆之后的每一天。
我们番外见。
年年穗穗归令安:(一)
花烛高烧,红帐低垂。
穗穗坐在床沿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团扇,扇面上的鸳鸯戏水已被她捏得皱巴巴的。
凤冠太重,压得她脖子酸软,头上的珠翠时不时碰在一处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她等了许久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穗穗的心猛然提起,赶紧将扇子举高,遮住脸面,只敢从扇缘上方露出一双眼睛,悄悄向外望去。
谢令安身穿大红喜袍,脚步不似平日那般从容,想来是饮了些酒,面颊浮着一层薄红。
他走进来,在门口略站了站,目光落在那把微微发颤的团扇上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穗穗从扇后看见他唇角的笑意,耳朵一下子烫起来,忙又把扇子举高了些,连眼睛也一并遮住了。
谢令安走上前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他没有说话,只伸出手,轻轻握住扇缘,将它从她手中缓缓抽走。
穗穗的脸顿时露了出来——红扑扑的,比胭脂还要浓艳。睫毛微微颤着,不敢看他。
“穗穗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看着我。”
穗穗慢慢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双眼底的温柔照得一览无余。
她忽然便不那么紧张了。
合卺酒。交杯。礼成。
谢令安帮她把凤冠取下,穗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伸手揉了揉被压疼的头顶。
谢令安看着她这副模样,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他的指腹碰到她的耳廓,穗穗整个人微微一僵。
“可是紧张?”他问。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谢令安在她身侧坐下,握住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。
“穗穗,从今以后,你便是我谢某之妻了。”
穗穗低着头,望着两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将她的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,温热而踏实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道。
静了一瞬。
谢令安松开手,站起身,将床帐放下。红色的帐幔垂落下来,把外面的烛光隔成朦胧一片。
他重新在她面前蹲下,帮她脱去绣鞋,又将自己的鞋踢到一旁。
穗穗的脚趾悄悄蜷了蜷,缩进了裙摆里。
谢令安没有催促。他坐在她身边,侧过身,缓缓靠近。穗穗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,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。她没有躲。
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,极轻极轻,像是怕惊着她。然后是眉心,鼻尖,最后停在唇上,轻轻贴了一下,没有急着深入。
穗穗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发颤。
谢令安退开些许,望着她的脸。穗穗睁开眼睛,对上他的目光,忽然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襟。
谢令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过了两息,才伸手覆住她的手背,轻轻按回床上,随即俯身,吻住了她。
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,另一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缓缓放倒在床上。穗穗的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,只攥着他的衣襟,越攥越紧。
他的吻从嘴唇移到她的下颌,又滑到耳侧。穗穗的呼吸渐渐凌乱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,像小猫的呢喃。
谢令安抬起头,看着她。
穗穗的脸已红透了,眼中蒙着一层水光,不知是羞怯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咬着唇,没有出声。
他解开她的衣带,动作极慢。穗穗不敢看他,偏过头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外衫褪去,中衣褪去,露出红色的肚兜,上面绣着一对鸳鸯。
谢令安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。
肌肤相贴的那一刻,穗穗打了个寒颤。他的体温比她高,掌心贴着她的腰侧,烫得她浑身发软。
谢令安感觉到了她的颤抖,停下来,低头看她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她的手拢到自己心口,穗穗感觉到他的心跳,又快又沉,远不如他面上那般从容。
他吻了吻她的指尖,然后重新揽住她的腰。吻落下来,比先前更深更重,沿着她的下颌、颈侧,一路向下,每一个吻都带着克制的力道,像在等她一点一点软下来。
他的手指在她身上留下一串温热的痕迹,每过一处,那一处的肌肤便跟着灼烫起来。穗穗浑身软成了一摊水,脑子里空白一片,只能感觉到他。
然后,他缓缓沉下腰。
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,穗穗闷哼一声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咬着唇,身子不住地发抖。
谢令安立刻停住了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呼吸都屏住了。低下头,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,眉心微蹙——那是心疼。他伸出拇指,轻轻按开她被咬住的嘴唇,俯身吻掉了她眼角的泪。
穗穗望着他,想起出嫁前母亲的叮嘱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眼泪逼了回去,小声说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谢令安没有着急。额头抵着她,等她呼吸渐渐平缓,等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,转而去攀他的肩。他才缓缓动起来,眼睛始终看着她,看她皱眉便停,看她咬唇便俯身去吻。
“穗穗。”他叫她。
“……嗯?”
“疼的话,咬我。”
穗穗愣了一下,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闷闷地说:“……不要。”
他轻笑了一声,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隐忍。
穗穗伸手,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泪,又看向他,声音小得像蚊蚋。
“谢书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不可以……把那个蜡烛灭掉?”
她偏过头,望了一眼帐外那对燃烧的红烛。烛光透过帐幔照进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帐子上,清清楚楚。
谢令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又转回来看她。穗穗的脸在烛光下红得几欲滴血,睫毛还是湿的,眼睛不敢看他。
他凑近了些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夫人,合卺花烛,当燃彻夜。”
穗穗的脸更红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,再不肯出声。
谢令安轻笑一声。他抬起头,手掌一挥——帐外那对红烛无声无息地灭了。屋子里暗下来,只余窗外的月光从帘隙间漏进来,朦朦胧胧的。
床帘自两边合拢,将两人笼在一片小小的天地里。
黑暗中,穗穗听见他的呼吸,比平时重了些。他的手重新揽住她的腰,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笑意。
“夫人,烛已熄。”
“……你不是说,要燃一整夜吗?”
“礼法虽重,不及卿意。熄了便熄了。”
“你又说这些。”
“嗯,当真。”
他似乎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他的吻再度落下。穗穗闭上眼睛,只感觉到他的温度、他的气息、他的小心翼翼。疼还是疼的,但他每一步都在等她的回应。
慢慢地,穗穗听见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,又羞又慌,伸手捂住了嘴。
谢令安将她的手拿开,握在掌心里,十指相扣,缓缓按在枕侧。
他俯下身,唇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低得像夜风。
“此处唯有你我。”
穗穗的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帐外,月光慢慢移过窗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切终于安静下来。
穗穗窝在谢令安怀里,浑身酸软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她迷迷糊糊地想,他说得对,他没有隐疾。
谢令安的手搭在她腰上,轻轻揉着。
“还疼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下回便好些。”
穗穗把脸埋进他胸口,“嗯”了一声。
静了片刻。
“谢书宴。”
“唤夫君。”
穗穗:“……”
“我困了。”
“嗯,睡吧。”
年年穗穗归令安:(二)
穗穗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。
帐子还拢着,只留一道细缝,光从那里钻进来,落在床沿上,细细一线。
她睁开眼,脑子还迷糊着,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——昨天是她成亲的日子。身边的人还在睡。
谢令安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她腰侧,呼吸很轻很匀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。
穗穗没敢动。她偏过头,看着他的脸。平时在人前总是端端正正的,连笑都是收着的。这会儿睡着了,眉目舒展开,倒比平时可爱了几分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。
出嫁前,母亲拉着她的手,叮嘱了许久——到了夫家要勤快,要早起,要好生伺候夫君。虽说不必侍奉公婆,但该做的不能少。
穗穗轻轻把谢令安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,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着猫。然后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,被子滑下去,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寝衣,只是皱得不成样子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,上面有几处浅浅的红痕,脸一下子烫起来,赶紧把衣领拢好。
她正要翻身下床,腰上忽然一紧。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揽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带了回去。
穗穗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,后背贴着他的前胸,能感觉到他还没完全清醒,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。
“夫人这是要做什么?”
穗穗僵了一下,偏过头,对上谢令安半睁的眼睛。那双眼里还有睡意,但已经带上了一点笑意。
“起床。”她说。
“时辰尚早。”谢令安的手臂没有松开,甚至收紧了一些。
“不早了,”穗穗的声音小了下去,“母亲说……要早起。”
“岳母说的?”
“……嗯。”
谢令安没有接话,穗穗以为他要松手,连忙又说:“虽然不用伺候公婆,但是要伺候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,“伺候夫君。”
说完,耳朵尖红透了。
谢令安看着她那副又认真又害羞的模样,沉默了一息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眼底漾开的光像是把晨光都揉碎了。
他没有松手,反而把人往怀里拢了拢。穗穗的后脑抵着他的下巴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发顶。
“不侍公婆,夫人可免早起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初醒的低哑,像是从喉间缓缓滚出来的,“为夫亦无需夫人伺候。”
他顿了一顿,微微低头,唇几乎贴着穗穗的耳廓,气息拂过她的耳垂。穗穗整个人绷紧了,听见他一字一句道:
“反之,为夫倒是可以伺候夫人。”
穗穗的脸腾地红了,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。她缩了缩脖子,声音闷闷的,带着慌乱:“那怎么成……”
“如何不成?”谢令安的声音里含着笑意,不紧不慢,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,语气却认真了几分,“夫人昨夜辛苦,今日合该歇息。”
穗穗愣了一下,想起昨夜的事,脸更红了,低下头不敢看他。
谢令安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。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,然后重新把人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他说,语气不是商量。
穗穗眨了眨眼,小声问:“那……那不起来了吗?”
“不起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夫人若是不困,”谢令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一点笑意,慢悠悠的,“那便做些能令人安眠之事。”
穗穗一愣,抬起头看他。谢令安正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,像是一只耐心的狼,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穗穗的脸又红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……我睡得着。”
谢令安笑了一声,很轻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拢紧了手臂,把怀里的人安顿妥当。
窗外,日光慢慢移过来,落在帐子上,将红色的帐幔照得透亮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脆的,似是新岁的余韵尚未散尽。
穗穗靠在他怀里,困意又慢慢涌上来。她迷迷糊糊地想,母亲说的那些,好像也不全对。
至少,这个夫君不需要她伺候。
他倒是很想伺候她。
谢令安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嘴角微微弯起。他知她昨夜疼了,也知她今日身子尚不爽利。方才那句“做些能令人安眠之事”,不过是逗她的。
他收回目光,伸手将帐子拢得更严实了些,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。
屋里又暗下来,安安静静的,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。
穗穗快要睡着的时候,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夫人。”
“唔。”
“日后想睡到何时,便睡到何时。府中之事,皆由夫人做主。”
穗穗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窗外的日光渐渐亮起来,院子里有了人声,洒扫的、传话的、搬东西的,脚步声远远近近。
但帐子里安安静静的,两个人靠在一起,谁都没有要起的意思。
谢令安闭着眼睛,手臂揽着怀里的人,没有再说话。
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,睫毛不再颤了。谢令安低头看了一眼,确认她真的睡着了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很轻,像是把昨夜到今晨所有的克制都叹了出去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,没有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