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我只是想到了自己。’
‘你说,我当时如果只是中了巫术,没有中蛊,会不会醒了之后也是那个状态?不说话,不认人,眼神空洞洞的,跟丢了魂似的。’
【不一样】
【你现在记性咋这么差呢,本统和阿措都说过一遍,你身上的巫,目的是取你狗命,太后的只是让她身体虚弱,但为啥会变成这样,本统也不太清楚】
‘你不是号称什么巫术都知道了吗?’
【本统管太后干什么,她又不是本统的宿主】
‘这话听着顺耳。’
【本统还有不顺耳的你要不要听】
‘听个der,我还要学习呢。’
【切切切~】
他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。
下午————
明岁安用完午膳喝完药,药里有助安眠的成分,他靠在软榻上假寐,外面传来竹汀的声音。
“娘娘,阿措公子来了。”
明岁安挣开惺忪睡眼,应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。
阿措进门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明岁安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
“还不是威武的皇帝陛下,让我这段时间每天来给你把平安脉。”阿措走近:“是生怕你再出一点问题,他的小心脏受不了。”
“羡慕啊?你也找一个啊。”明岁安将手伸过去。
“拉倒吧。”
阿措搭上脉,闭上眼,嘴上还不饶人:“我可不想情情爱爱耽误我美好的日子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“嗯,比昨天好了一点点吧。”阿措收回手:“但还是虚,得好好养着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少操心。”
“嗯。”
明岁安收回手。
想起上午小满说的话。
八卦道:“听说太后醒了?”
阿措点头,自来熟拿起旁边糕点塞进嘴里。
“太后是怎么回事?现在还不认识人吗?”
“只是短暂的,但具体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意识,另说。”
阿措捶了捶被噎到的胸口,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才接着说:“我也是纳闷,明明伊拉娜更懂,还非得让我去,我又解除不了。”
“别在这装。”明岁安戳破他话里的小心机:“为啥让你去没点数。”
“嘿嘿。”
阿措笑的狡诈:“我是真不知道,总不能是因为我是南疆著名名医吧。”
“呵。”
“不说算了,你和君樾合计着什么,我就当不知道。”
阿措又拿起一块,嗓音清亮:“别啊,你猜猜,我知道你一定能猜出来,这两天都快无聊死我了,猜猜猜猜!”
明岁安看了眼门口。
竹汀立刻将外面的侍卫和侍女撤远,这才出声道:“咱们回京的那天晚上,你不是在太后身上下蛊了。”
!
“蛙趣!”
阿措没想到明岁安居然真的能猜出来,惊讶的指节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!
“这么惊讶干什么?”
“你...”阿措吓得舔了下唇瓣,确定没人看见才接着开口:“你来真的啊!”
“谁给你来假的了。”
【?】
【本统好像错过了段剧情啊】
‘傻了吧。’
【到底怎么回事?】
‘哎嘿~’
【......】
阿措一直以为隐藏的挺好的,谁知道...恐怖如斯。
“放心。”明岁安倚在小几上,将他的惊恐慌乱尽收眼底:“我不会跟别人说,但你也别跟君樾说这件事我知道,他不想让我涉险,那我就装不知道。”
“好....”
“行了,没你事就玩去吧,我还要接着看书。”
“好....”
阿措来时有多困乏,现在就有多精神!
皇宫还是有点太恐怖了。
【所以,到底是怎么回事?】
‘推啊,当海龟汤玩呗。’
【.....】
——
子时。
宫门在夜色中悄然洞开。
一辆青帷马车,在两队黑甲侍卫的护送下,无声无息地驶入宫门,沿着宫墙根下的甬道,一路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。
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端坐着,双手被缚在身前,手上的锁链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
“到了,下车。”
侍卫长掀开车帘,声音不带感情。
那人睁开眼睛。
他被押着下了车,锁链在手腕之间拖曳。
勤政殿的门大开着,灯火通明。
那人被押进殿内。
殿内早就被清空,赵德海守在门口,看着人进去,才关上门。
殿内。
君樾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折子,听见锁链的声音,他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把那一页看完,批注好,才缓缓抬起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君湛站在那里,双手被缚在身前,在烛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他没有跪,也没有低头,就那么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御案后面的人。
“哟。”
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了一些,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调调。
“皇帝陛下好大的排场。”
他歪了一下头,锁链哗啦响了一声:“怎么,这是要杀我?”
君樾靠在椅背里,看着他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朕要是想杀你,你活不到今天。”
君湛不屑笑出声:“那陛下大半夜把本王叫来,是想叙旧?”
“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君湛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厉害了,锁链哗啦哗啦地响。
“问我问题?”君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陛下这是把我当什么了?审犯人?是本王犯罪了?还是本王身边的人犯了什么罪?值得陛下这么大费周章?”
他站直了身子,收了笑容,用一种更尖利的声音说道:
“哦,我想起来了,陛下登基之后,把我身边的人都杀光了,还把我关在那座破宅子里,身边全是陛下的人,每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本王就在想,陛下坐在那把椅子上,是不是坐得很舒服啊?”
“是不是舒服到已经忘了,当年是谁一次次将你护在身后?是谁在父皇面前替陛下说的好话?是谁——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君樾从御案后面站起来,绕过桌子,一步步走向君湛。
君湛看着君樾走过来,下巴依然扬着,目光依然带着那种尖利的嘲讽,但那埋在最深处的柔软好似松动了一瞬。
君樾在君湛面前站定。
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,一高一矮,一远一近,像两棵从同一根树桩上长出来的树,根系还纠缠在一起,枝叶却已经各自伸向了完全不同的天空。
君樾仔细瞧了瞧君湛。
这么长时间不见,消瘦了太多,原本合身的亲王袍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戏服。。
但精神看起来还好。
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不服输不认命的,随时准备跟人吵架的倔强。
只是……
君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再也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那个曾经鲜衣怒马,策马长安街头的少年王爷在幽禁中,被一点一点地磨去棱角。
“瘦了。”君樾说。
君湛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有料到君樾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,但这个愣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嘲讽取代。
“陛下这是关心我?”君湛嗤笑一声:“不必了,本王受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