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朝————”
赵德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百官齐齐躬身,目送君樾从龙椅上起身。
君樾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,袍角带起一阵风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,目标明确:承乾宫。
他想见安安。
想把早朝上的事告诉他,然后再揉揉那张小脸。
再.....
“陛下。”
君樾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首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转过身。
“何事?”
首辅站的笔直,身后还跟着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,三个人排成一排。
“陛下,南货北运之事,户部与工部还有些细节需要请教陛下。”户部尚书率先开口,手里捧着那份方案,态度倒是恭敬。
君樾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位,嘴角略抽。
“方案上不是都写了吗?”君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抱怨。
“从哪里收货、走哪条水路、在哪个码头中转、沿途几个关卡、每个关卡怎么办手续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你们照着办就是了。”
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对视一眼,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。
最后还是首辅开了口。
“陛下。”首辅将那几页纸从袖中抽出来,抖了抖,“方案是写得很详细,但正因为太详细了,有些地方....老臣们反倒看不太懂了。”
君樾:“....”
“比如说这个。”首辅指着其中一处:“建议由当地驻军分段护送,成本增加约X%,可从利润中抵扣’,这个X%是什么又是多少?不同的路段是不是不一样?驻军的调度归兵部管,户部如何协调?”
工部侍郎接着道。
“还有这个,经由哪条水路,在哪个码头中转,方案上写的是走运河,但运河有几段水位不稳,枯水期大船过不去,丰水期又有溃堤的风险。臣想问,这个中转码头,是定死的,还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?”
户部尚书也不甘落后。
“还有利润分配那一块,所得银两三成分入库,两成用于赈济,三成作为运营成本,两成作为风险准备金,这个比例是固定的还是可以浮动?运营成本由谁监管?风险准备金放在哪个衙门名下?”
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。
君樾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一个近乎哀怨的沉默上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看向承乾宫的方向。
堪堪只隔了数道宫墙。
却又远得像隔了千山万水。
叹了口气。
“去勤政殿。”君樾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:“哪里不懂,一个一个说。”
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赶紧跟上。
首辅落在最后,摇了摇头,也跟了上去。
——
承乾宫。
明岁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书,正看得津津有味。
窗台上那盆兰花开了,淡紫色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薄得像纸,微风吹过,颤巍巍地晃了两下,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‘系统。’
【嗯?】
‘这本书比上一本有意思多了。’
【那当然,本统给你挑的书,能差吗?】
‘是是是,系统眼光最好了。’
【哼,这还差不多。】
明岁安翻过一页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,虽然眼底还有些青黑,但脸上有了血色。
‘系统,你说君樾现在在干嘛?下朝了吗?’
【下朝了】
‘你怎么知道?’
【你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时间吗?预估一下不就出来了】
‘……行吧’
【怎么了?】
‘没什么,就是觉得他太累了。’
【心疼了?】
‘嗯。’
【那就好好养着,你养好了,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。】
‘嗯。’
明岁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,但还没看几行,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娘娘!娘娘!!”
小满的声音从殿外一路响到殿内,人还没到,嗓门先到了。
明岁安抬起头,就看见小满从门口冲进来。
“怎么了?”明岁安放下书,皱了皱眉:“跑这么急,后面有狗撵你?”
小满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,拍了拍胸口,好不容易把那口气喘匀了,抬起头来,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娘娘,奴婢刚才路过慈宁宫的时候,听慈宁宫的人说:太后醒了。”
明岁安微微一愣。
“醒了?什么时候醒的?”
“就今天早上。”小满说着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,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小满犹豫了一下,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:“娘娘,慈宁宫的人说,太后娘娘虽然醒了,但是不太对劲。”
明岁安眉头皱得更紧,目光定定地看着小满:“怎么不对劲?”
小满摇了摇头:“奴婢也不太清楚,只是听了一耳朵。说是太后醒来之后,不说话,也不认人,就直直地盯着帐顶看,眼神空洞洞的,跟丢了魂似的,宫人们叫她,她也不应。”
“君樾知道了吗?”
小满点头:“知道了,慈宁宫的人一发现太后醒了,就立刻去禀报了。”
“但奴婢听说,陛下没有去慈宁宫,只是派了太医和阿措公子过去,但陛下自己没去。”
明岁安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。
君樾居然没去。
这个是他没想到的。
但更没想明白的是太后的状态。
‘系统,你说太后这是怎么回事?’
【呵】
【怎么,心疼了?想去看看?圣母心泛滥了?】
‘....我有说什么吗?’
【不管你有没有说,本统告诉你啊明岁安,你给本统清醒一点。那位太后对你做了什么,你是不是全忘了?】
【还有最要命的,你身上的蛊,谁下的?你告诉本统,谁下的?】
【你现在居然关心她为什么是那个状态?她什么状态关你什么事?她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?】
【本统警告你啊,别给本统当什么圣母白莲花,本统最看不惯那种别人捅你一刀你还要问人家手疼不疼的傻————】
‘行了行了行了!’
明岁安在心里喊停,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:‘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!’
【......你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