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眼皮重得像是粘了铅块,哪怕拼尽全力,也只能掀开一条细缝。
模糊的视线里,只能看到床头暖黄色小夜灯残留的微光,以及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轮廓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扎刺,连带着后脑勺都闷沉沉的。
像是被重物压了整夜,每一次轻微的转动,都会牵扯出一阵细密的眩晕。
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,薄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丝被褥里,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。
任由混沌的思绪在脑海里乱转,那些零碎的、不安的念头翻来覆去,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,只留下满心的烦躁与无力。
也不知这样僵卧了多久,窗外的鸟鸣声渐渐清晰起来,清脆又细碎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,空落落的饿意顺着肠胃蔓延开来,才终于推着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。
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没有半点血色,嘴唇干涩泛白,最显眼的是眼底那两片浓重的黑眼圈,青黑一片,像是被人打过一样。
原本清澈灵动、带着些许温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,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挪进卫生间。
他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,他弯腰捧起一捧水,狠狠扑在脸上,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脸颊。
刺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,总算驱散了几分睡意,可太阳穴的胀痛依旧顽固,挥之不去。
拿起牙刷,他机械地挤上牙膏,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,匆匆漱了口,又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,毛巾柔软的质地擦过皮肤,也没能让他舒服多少。
镜子里的人依旧乱糟糟的,头发没梳,脸也只是随便擦了擦,睡衣的褶皱还堆在身上,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颓靡。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,却又没力气去收拾,只能扶着墙壁,慢慢走出卫生间,往楼梯口挪去。
下楼的脚步格外缓慢,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扶着雕花楼梯扶手,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顿片刻,头昏脑涨的感觉始终萦绕着,让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目光也有些涣散,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方。
刚走到楼梯转角,一股淡淡的、温热的香气就顺着空气飘了过来,是小笼包的鲜香味,混合着清粥的米香,还有些许小菜的清爽气息。
循着香气往前走,很快就到了餐厅与厨房相连的区域。
里面传来轻微的厨具碰撞声,还有两道熟悉的说话声,温柔又温和,让他原本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他眯着眼听着,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是林乐的声音,带着一贯的温润,只是因为手臂受伤,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无力。
“吴婶,这个小笼包是不是蒸好了?我闲着也是闲着,帮你端出去吧,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紧接着是吴婶略带责备又满是心疼的声音,吴婶在家里做了多年佣人,看着沈玉长大,对林乐也格外关照,向来把两人当成孩子疼。
“哎呀林先生,可别乱动!
你那胳膊还吊着石膏呢,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好好休养,不能提重物,不能受累,哪能让你一个伤员帮忙啊!”
林乐轻轻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坚持。
“没事的吴婶,就端一盘包子,不重的,我用一只手就行,小心点不会碰到胳膊。”
“那也不行!”
吴婶语气坚决,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。
“万一闪着胳膊,加重伤势就麻烦了,你听话,乖乖等着吃饭就好,这些粗活我来做,很快就好。”
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,满是生活化的温情,沈玉就站在不远处,脚步虚浮地靠着墙壁,静静地听着。
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,可浑身的疲惫却压得他抬不起精神,连开口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厨房的方向,脸色越发苍白。
没过一会儿,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林乐率先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,左臂被厚厚的白色石膏固定着,用医用吊带小心翼翼地吊在脖子上,动作看起来有些不便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他单手端着一个洁白的瓷盘,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笼包冒着热气,白白胖胖的,看着格外诱人,淡淡的香气随着他的脚步飘散开来。
林乐原本低着头,小心地护着手里的盘子,生怕洒出来,脚步走得很稳,刚走到餐厅中央。
不经意间抬头,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沈玉,脚步瞬间顿住,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与心疼,连手里的盘子都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。
他快步走到餐桌旁,小心翼翼地将装着小笼包的瓷盘轻轻放在桌上,生怕热气烫到桌面,随后几乎是立刻转过身,快步朝着沈玉走过去,没有丝毫犹豫。
走到沈玉面前,他停下脚步,微微俯身,目光仔细地落在沈玉脸上,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心疼,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,生怕吓到他。
“小玉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,脸色这么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