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隔壁房间,沈玉却丝毫没有睡意,与林乐的酣然入睡截然不同,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,翻来覆去,毫无困意。
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可这份寂静,却让他心里的情绪越发清晰。
他翻了个身,侧躺着,目光落在与林乐房间相隔的那面墙壁上,仿佛能透过墙壁,看到隔壁熟睡的林乐,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,而其中最浓烈的,便是愧疚。
这份愧疚,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愧疚,是因为林乐的手臂,是因为那厚厚的石膏。
如果不是因为他,林乐根本不会陷入绑架的危机,更不会在混乱中受伤,手臂要打着石膏,要忍受疼痛,连日常行动都变得不方便。
一想到林乐受伤时隐忍的神情,一想到林乐吊着手臂、行动不便的模样,沈玉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,满是自责。
他觉得,都是自己的错,让林乐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,这份愧疚,像一块巨石,压得他心神不宁。
林乐的出现,就像一道光,照亮了他,救赎了他,自己受了伤。
对他而言,林乐不仅仅是自己喜欢的人,更是救赎自己的光。
他躺在床上,眼神变得格外笃定,漆黑的眼眸里,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。
他要和林乐过一辈子,一辈子都不分开,他要用尽自己的一生,去弥补林乐,去守护林乐,去爱林乐,再也不让林乐受一点伤,受一点委屈,他要给林乐一辈子的安稳与幸福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疯狂地在心里蔓延开来,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。
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琢磨,该怎么把林乐彻底框在身边,该怎么让林乐心甘情愿地答应和自己在一起。
他想起之前,自己鼓足了全部的勇气,跟林乐表白,紧张得手心冒汗,心跳加速,可林乐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,只说需要考虑考虑。
当时的他,既失落又心存期许,而现在,经历了这场绑架,他再也不想等了,再也不想拖延了。
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,明天一早,等林乐睡醒了,就第一时间去找他,再好好问一问,林乐考虑得怎么样了,不管结果如何,他都要勇敢地再争取一次。
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预想,林乐答应了,他该有多开心。
林乐要是还没考虑好,他该怎么继续用心打动他,一遍又一遍,直到林乐点头为止。
他就这么躺在床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,一会儿是林乐温柔的笑脸,一会儿是林乐受伤的手臂,一会儿是表白时的紧张,一会儿是对未来的期许,思绪杂乱无章,却又无比清晰。
夜色越来越深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洒进一缕清冷的光,沈玉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,身心的疲惫也终于袭来,折腾了一天,他也早已累极了。
在杂乱的思绪中,他终于抵挡不住困意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可这份睡眠,却丝毫不安稳,甚至称得上是煎熬。
他睡得很浅,很浅,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会猛地惊醒,心脏砰砰直跳,浑身冒冷汗,醒来后茫然地看着漆黑的房间,半天才能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,林乐就在隔壁,一切都过去了。
可刚闭上眼睛没多久,噩梦便接踵而至,死死地缠住他,让他无处可逃。
他又梦到了那个阴暗潮湿、弥漫着霉味与灰尘味的烂尾楼地下室,梦到自己被冰冷的绳子紧紧绑在坚硬的木板床上,手腕被勒得生疼,动弹不得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,恐惧像潮水一样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想喊,却喊不出声音;想挣扎,却丝毫动弹不得,那种绝望、无助、恐惧的感觉,无比真实,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绑架的噩梦。
每一次噩梦袭来,他都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、脖颈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睡衣都被汗水浸湿,黏在身上,冰冷又难受。
他心跳得飞快,久久无法平复,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后怕,呆呆地坐在床上,看着漆黑的房间,半天都无法从梦魇里挣脱出来。
他抬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仿佛还能感受到绳子勒紧的痛感,可手腕上只有张医生白天刚上过药的淤青,哪里有什么绳子。
他知道,这只是噩梦,可梦里的恐惧与绝望,却如此真实,刻在骨子里,挥之不去。
他转头,再次看向那道隔着林乐的墙壁,心里的恐惧才稍稍缓解了一些。
只要想到林乐就在隔壁,安安稳稳地睡着,平安无事,他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无法安然入睡。
闭上眼睛,就是地下室的黑暗,潮湿,就是冰冷的绳子捆住自己的手脚,就是林乐为了自己跟歹徒周旋受伤的模样,反反复复,一次又一次,被梦魇惊醒,浑身冷汗,心神不宁。
整个夜晚,沈玉就在这样惊醒、梦魇、再惊醒的循环中煎熬着,没有一刻睡得安稳。
窗外的天色,从漆黑一片,渐渐泛起鱼肚白,黎明的微光,一点点透过窗帘,照亮了房间。
而他,眼底布满了浓浓的红血丝,脸色苍白,神情疲惫,一夜的噩梦煎熬,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