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废弃仓库的凛冽风声与极致冲突,终究被城市深夜温柔的晚风彻底抚平。
黑色的轿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,车速温和舒缓,没有了方才疾驰狂奔的慌乱急促。
车厢内暖气充足,隔绝了窗外深秋的寒凉,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低沉平稳的引擎声,以及彼此交织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沈玉将林乐稳稳圈在怀里,全程小心翼翼地护着他。
一路无话,唯有无声的后怕与极致的心疼,在车厢里静静流淌。
沈玉的脊背始终紧绷着,从仓库出来到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,他没有一刻放松下来。
方才在仓库看到的画面,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斑驳杂乱的血迹、破败狼藉的地面、少年苍白脱力的脸庞、布满伤痕的肌肤,还有霍庭澜那双癫狂恶毒、偏执入骨的眼眸……
每一幕,都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,让他心脏阵阵抽痛,窒息般的后怕层层叠叠席卷全身。
他不敢想象,若是自己再晚到片刻,若是沈砚的定位稍有延迟,等待林乐的将会是怎样不堪的结局。
车子稳稳停在私立专科医院急诊楼下。
这里是沈家常年合作的私人医院,设备顶尖,私密性极强,没有闲杂人等,不会有记者蹲守,不会有路人窥探,能够最大程度保护林乐的隐私,避免今夜的风波被外界知晓,引来无端非议与风波。
沈玉推开车门,动作轻柔地松开怀抱,俯身小心翼翼将林乐扶起来,指尖触碰到少年肌肤时,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。
“慢点走,别怕。”
他嗓音沙哑干涩,是极致紧绷过后的疲惫,裹挟着浓浓的心疼。
林乐靠在他身侧,脚步有些虚软,浑身依旧残留着轻微的颤抖,不是恐惧,是极致紧绷过后骤然松懈的脱力。
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与对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,身心俱疲,却在触碰到沈玉温热安稳的体温时,所有的慌乱都悄然落定。
他微微抬眼,看向身侧眉眼凝重、眼底满是焦虑的少年,苍白的唇角轻轻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,声音轻软微弱。
“我没事的,沈玉,别担心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,轻轻拂过沈玉紧绷到极致的心脏,却没能抚平分毫内里的褶皱,反而让那份沉甸甸的后怕愈发汹涌。
沈玉没有应声,只是牢牢扶着他的腰,半步不离,稳稳带着他走进急诊大楼。
绿色通道早已开通,医护人员提前接到通知,早已在门口等候,全程陪护接诊,流程简洁快速,没有丝毫繁琐等待。
医护人员细致地为林乐做了全套身体检查,清理外伤、消毒上药、筛查磕碰内伤、做血液与影像检测,每一步都细致入微,不敢有半点疏漏。
诊疗室的灯光澄澈明亮,暖白的光线落在林乐身上,将他肌肤上大大小小的擦伤、淤青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脖颈处淡淡的红痕、手臂外侧的破皮擦伤、腰侧磕碰出的青紫瘀痕,零零散散分布在白皙的肌肤上,看着触目惊心,却所幸都是皮外伤。
没有骨折,没有内脏磕碰损伤,没有重度创伤,更没有危及性命的隐患。
所有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后,医生拿着报告单,对着沈玉恭敬汇报。
“沈少爷,您放心,这位先生只是多处浅表性皮外伤、轻微软组织磕碰淤青,没有伤及筋骨,没有内伤,也没有受到任何过度侵害,只是受了惊吓,身心有些透支,好好休养几日,按时上药即可。”
悬在半空的巨石,轰然落地。
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,在此刻终于彻底松懈。
沈玉看着报告单上清晰的诊断结果,长长松了一口气,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恐慌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有余悸。
医护人员细致地为林乐处理好所有伤口,碘伏轻柔擦拭过破皮的创面,微凉的触感微微刺痛,林乐却全程神色平静,没有皱一下眉。
待医护人员全部退下,安静的诊疗室里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暖白的灯光温柔洒落,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与喧嚣。
沈玉缓缓蹲下身,平视着坐在诊疗床沿的林乐,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臂包扎好的纱布上,动作轻柔至极,指腹微微摩挲着边缘,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,眸光沉沉,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后怕。
良久,他才哑着嗓子,轻声道出心底积压整夜的情绪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乐乐,我快吓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