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小三顶着一头鸡窝头,打着哈欠,踩着鞋跟,搓着胸口站在门口:“你是?”
他还在睡觉,听到有人要爆米花,翻身起来。
“我叶行。”
“靠!!!”邓小三往左边移动一步,手掌抚胸,咧着嘴,“状元大驾光临啊,稀客稀客。”
邓小三二十二岁,小学时跟二弟一个班。
叶行除了成绩好,样貌也好,在学校不怎么说话,走路身板笔直,看着冷淡又傲慢。
邓小三对叶行印象深刻,在看到时,挺惊喜。
“这都十一点了,你还没起啊?”叶行笑着打招呼。
“嗨,天冷,起来还浪费柴。”
这理由相当充分了,叶行说:“就我一个人炒米花儿,开锅不,我来之前也没问。”
“开,肯定开,状元要吃必须开。”邓小三俏皮地眨眨眼。
说话间,邓小三拿了柴火出来点上,“坐着烤火,我去搬炒锅。”
邓小三家水泥正房三间,一个厕所,一个厨房。
木木看爸爸在凳子上坐好,自觉地爬到爸爸膝盖上,张着眼睛四处打量。
雪落枝头,扑簌簌惊起三两只鸟雀,乡村的景,有它的别致。
“唔!”木木用带着手套的,看不出手指头的手,指着树木的地方发出奶呼呼的声音。
乡村里,各家各户除了种植果木,很多人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植柳沙树。
“这里的雪景漂亮吗?”叶行靠着儿子耳朵小声问。
北州的冬天,叶行一家子大部分时候在家猫冬。
叶行跟穆二两人,工作的时候都会带着木木。
“爸爸。”木木轻轻喊了一声。
木木想大爸爸了,下雪天穆二时常举着木木站在窗户前看雪景。
叶行近段时间很少跟穆二联系。
穆二在V信上的问候,叶行回答得敷衍,或者已读不回。
时间是分割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最大利器。
叶行情感上倍感落寞,他也想穆二了。
掏出手机,V信上,只有幸福村群里有人说话。
雨怨(邓天雨):【开锅炒米花儿了,要的赶紧来噢。】
叶行:。。。。。
“你在群里吆喝了啊?”叶行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以前村里有个什么事儿,得挨家挨户通知。
再后来,队长在电线杆上搞了个大喇叭。
接着是V信群,有什么事儿大家在里面只会一声,都知道了。
“嗯,反正都烧上了,有来的一遍炒。”
“嗯,挺不错。”
“你咋这么早回来了啊?”邓小三把米放进鼓鼓的锅里。
“一?”木木好奇。
“叔叔把米放进去,加热后,封闭的空间,米膨胀就成米花儿了,一会你看看就知了。”叶行跟儿子解释,完了才回答邓小三:“回来在家里待一段时间。”
木木见到黑黑的,圆鼓鼓的爆米花机器后,蹲下来认真观摩了几分钟。
木木思考,木木点头,木木期待。
看完继续爬上爸爸的腿,窝在怀里,这是他温暖的港湾。
邓小三看了叶行怀里的小孩一眼,没问什么,年轻人有孩子不挺正常吗?
他感叹:“你们有文化的想回来,我们没文化的想出去。”
“多读了几年书罢了,什么文化人,我看家里发展也不错。”叶行谦虚,看了四周一眼,问:“你没种烟?”
“种啥啊。”说话间,锅已经放在火上了,“累得要死,没关系价格上不去,现在种植烟草的多,每家每户限制亩分,难得折腾。”
叶行挺赞同邓小三话的。
“再说,就我一个人,咋种,啥都自己干,还不如出去打工,之前我在火锅店,包吃住,一个月三千五,不用晒太阳,不用背,多好。”
邓小三家三兄弟。
也就是之前叶行和叶正遇到的邓得财家的老三。
“也是,能找到自己的路走,挺好。”叶行说。
聊着天,时间过很快。
十五分钟到了,邓小三要开锅了:“这声音大,你跟小孩儿说说或者抱他去屋里?”
“木木,一会要’砰砰’怕不怕?”
木木眨眨眼,摇头。
“砰”一声。
木木一震,一秒后自己:“嘿嘿嘿。”
“吓一跳吧?”邓小三也笑。
“崽儿,米花儿好了,咱们俩去装起来。”
这项活动木木喜欢又好奇,从爸爸怀里下来帮忙去了。
“呦,都出一锅了啊!”有人背着竹篓进来。
“墙哥,你来了啊,快进屋烤火。”
“来了。”叶强笑嘻嘻道。
叶行瞟了叶墙一眼,不打算招呼,毕竟有叶大伯做榜样,叶行不打算自讨没趣。
“叶行回来了啊。”没想到叶墙先开口跟叶行打了招呼。
“嗯,墙哥也来爆米花儿呢。”
没营养的对话,开启了乡民日常来往第一步。
话止,叶行装好第一锅米花儿,开始等第二锅。
木木眼巴巴地看着爸爸手里倒腾来倒腾去的米花儿有点馋。
叶墙抱着双手,斜眼看叶行,看小孩,脑子里全是叶行回来后的事。
开车回来的,说是好几百万的车。
有部队去叶行家吃饭,官儿不小。
叶行家要修房子,王全想修,没得逞。
叶恒喝农药中毒,说是叶行害的。
叶典跟叶鸿打了一架……
叶墙看了好一会,眼里全写满了以上思考并透露出鄙视、不屑、想看更多热闹的目光。
叶行所察觉,并未理会。
木木尝了一颗米花儿,咂咂嘴还想吃:“爸爸!”
“刚出锅的上火,咱们留着明天吃怎么样?”
木木有点愁,这是他第一次吃的食物品类,撅嘴,后来又说:“好吧。”
叶墙鼻子里哼了声气儿,开口:“听说叶恒中毒,怎么个事儿啊?”
这里的人,喜怒哀乐,打听八卦,来得更直接。
没有尊重的人生,叶行报之以眨眨眼:“不知道啊,我也挺好奇。”
“听说吃了地里的菜,你说叶家的院子都挨着,谁这么缺德?”
叶行对大伯家了解不多,对叶墙这个大堂哥更不知道了。
“缺德的人是挺多的,谁知道是谁啊,说不定就是他自个儿。”
“不能吧?”邓小三插话。
“要我说,可能是想哪个小寡妇想的,嘿。”邓小三说完,自己猥琐地笑了。
“听说他最近跟县城的一个女人走得挺近。”
“好像是,我看到过,那女人胖得跟充了气似的。”
“哎,在早之前他跟河对面那个谁来着……”叶墙来了兴致。
“向珍珠……呸,不是向珍珠,向珍珠是他后妈,我这记性,叫叫,噢对,向珍珍……”
“可惜后来向珍珍死了,啧啧。”
叶墙和邓小三找到共同话题,聊得贼开心,叶行抱着木木起身,在邓小三家附近转了转。
一转头,看到邓得财,叶行:“邓叔,这冷的天你还去哪儿?”
邓得财不笑,也不看叶行,站在他面前掏口袋,淘了几分钟,拿出一个沙琪玛。
“给孩子。”邓得财说。
“谢谢叔,你留着吃。”
“谢谢爷啊。”木木接过来揣兜里。
叶行:。。。。。
“不谢,我走了。”
邓得财进了那扇歪歪扭扭,贴着褪色春联的木门,那是邓得财的老屋子。
挨着的地基上,修了二儿子邓哑巴和小儿子邓小三的房子后,自己的房子面积所剩不多,窄窄旧旧的看着好落魄。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叶行背着炒好的米花和包谷花儿,抱着木木回家。
叶妈妈跟叶恒争吵了一架,回屋里休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