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面路窄,叶行把车停到倒数第二家下面点的位置,下车抱着木木往前走。
这真是大姑家吗?
叶行没什么印象了。
嫩黄色的铁大门开了半扇。
一个小孩跑出来,抓着门回头嘎嘎笑。
“不许乱跑,被坏人抓走。”一个短发女人过来抱小孩。
那女人起身,和叶行四目相对。
“你找谁?”女人问。
“这里是叶福芬家吗?”
“是,叶福芬,有人找你。”女人回头喊。
叶行等了会,看到了穿罩衣,戴着青布帽,拿着鸡食盆的大姑。
叶大姑一惊,“小行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大姑,我来看看。”叶行说着走进那扇门。
“谁来了?”方柴从堂屋探头。
“爸爸,爸爸。”小孩子从短发女人怀里下来跑向方柴。
二女一夫,方柴日子挺好啊!
“这是?”叶行嘴角牵出弧度,那并不是笑,只有懂他的人懂,叶行是生气了。
“我儿子,你大姑不能生,我也没办法。”方柴理直气壮。
“嗯!”叶行没事儿人似的应了。
“大姑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有什么可看的,老农民一个。”叶大姑有点不自在。
小辈看到她这狗屎一样的生活,她觉得丢脸。
“我也是农民,大姑不该这样说,我妈说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。”叶行脸色淡淡。
方柴听了一会,带着女人儿子进屋去了。
“没有。”叶大姑哽咽。
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,有亲人来了,在这脏污的屋檐下,叶大姑想哭。
那是多年的委屈要冲破身体,用眼泪的方式。
“婆婆。”木木从爸爸怀里下来拉叶大姑的手。
眼泪砸在地上,叶大姑头垂得很低。
砖瓦房屋,院子挺宽,家里鸡舍里有几只鸡。
鸡崽子偏着头,用一只眼睛打量陌生人。
“叶福芬,蒸点儿蛋,儿子饿了。”声音从堂屋传出来。
叶行……仰了仰脖子,“大姑,他经常这样?”
叶大姑眼泪又砸在了地上。
泪珠溅起来,形成一大一小两滴眼泪。
大姑的青布帽上很多灰尘,颜色旧旧的,罩衣也旧旧的。
唯独罩衣胸口的位置一个卡通少女可可爱爱,却格格不入。
“顺便帮我炒个红菜苔。”女人的声音。
“再蒸个香肠!”女人的声音。
“木木,帮忙照顾姑婆。”叶行笑着跟儿子说。
“喔,保证!”木木点头,保证完成任务。
“大姑,你看着点木木。”
叶行说完,捏着拳头走向堂屋。
堂屋沙发上一男一女靠着坐,孩子在两人中间。
女人拿着遥控器选电视节目。
感情,叶大姑在给这家人做保姆呢。
叶行看得眼睛疼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一个月开多少钱,让我大姑做饭,什么时候想吃,什么时候吃做?”
方柴收敛着下眼皮,眼睛眯了眯,“少管闲事,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该管的。”
旁边的女人少女似的撅撅嘴。
“哦,这事儿也不是你说了就算的。”叶行靠近,手掌朝下的姿势扇了方柴一巴掌。
“你干嘛啊?”女人尖叫着弹起来。
“啊!”木木指着爸爸进门的方向。
叶行气狠了,撑着沙发一跳,落在方柴面前,一拳头砸在方柴太阳穴,“吃鸡蛋,吃你爹的蛋。”
叶行又是一拳打在方柴嘴角上:“我看你这张嘴太会吩咐了,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。”
方柴顿时嘴角流血。
叶大姑抱起木木,在去劝阻和躲开之间,走了门外。
眼泪凶猛,这些年的委屈,屈辱,让叶大姑看不清未来的路。
木木伸手抹着她的眼泪:“不哭啊,不哭啊。”
孩子的安慰笨拙,稍微温暖了大姑的心。
堂屋里,叶行把方柴打得爬不起来。
短发女人尖叫完毕,拿了铁锹砸向叶行的背。
那个小男孩缩在角落里咧着嘴要哭不哭。
叶行丢下方柴,不解气地踹了一脚,三两步过来用手挡了劈头而来的铁锹,抡圆胳膊打了那女人一个耳光:“大老远跑来贴着一个有妇之夫,脸呢。”
说完叶行又给女人一个耳光:“帮我大姑打的。”
叶行收拾完人出来,走了一截路才看到车屁股后面的大姑。
“上车。”叶行把人推着坐在驾驶位,又把木木放在儿童椅。
刚要拉开车门,前面方柴跟女人拿了刀出来了。
“行行。”叶大姑浑身一抖,要下车。
可叶大姑不会开车门。
叶行哼笑一声!
转身。
“小杂种,想跑。”
叶行没跑,从后备箱拿了根钢管,锁车门,动作一气呵成!
巷子里邻居听到声音,跑出来围观。
叶行不在意,拿着钢管迎着方柴就上。
木木很紧张也很生气,有人打爸爸,扭着身体贴着车窗玻璃:“爸爸,爸爸。”
着急得要哭了。
叶大姑回身,拉住木木的手,颤抖道:“崽崽不怕不怕。”
一边说一边眼泪汹涌。
叶行打掉方柴手里的刀,砸碎了对方的手,站起来问那女人:“你要试试?”
女人摇头,转身跑回屋里。
叶行擦了把头发,返回车上。
“手机,手机。”叶大姑哽咽道。
叶行皱眉,有所猜测。
“大姑帮看着点木木。”
“儿子,爸爸没事,你等我回来。”
木木眼睛看着爸爸,抿唇点头。
叶行经过趴在地上如死狗一样的方柴,拎着短发女人:“我大姑房间在哪里?”
女人战战兢兢,那里。
如猪窝一样的砖房内部,叶行看到了大姑睡觉的简陋房间。
叶行将棍子插在腰间,在床上找了手机。
顺便囫囵抱了一把衣服。
走出堂屋几步,心情不好地又回了堂屋,电视,冰箱,洗衣机……值钱的东西叶行直接把线剪断。
“好好吃你的红菜苔,别噎着。”
叶行视线扫过那个小孩,拔脚走了。
上车,给叶大姑系安全带,转头笑着跟儿子说:“咱们回家。”
发动车子,围观的人群让出路。
“草,叶福芬家终于来人了啊。”
“哎,这女人这些年不容易。”
“怎么这时候来啊,小女儿刚要结婚。”
“人开了豪车来,这不会是小女儿女婿吧?”
“不是不是,那男人还带了孩子。”
“带孩子就不能嫁了?那车都值好些钱。”
邻里的恶意是无形的。
叶行不在意别人的看法,可他生气啊。
王全威胁他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生气过。
看到叶大姑,叶行总想到母亲。
母亲这个角色,特别在乡下,有时候会成为牢笼,囚住一个善良的,已经嫁出去的,并没有什么退路的女人。
叶大姑收拾好心情,看着叶行说:“行行,麻烦你送我去县城。”
“回家再说。”叶行拒绝了叶大姑的请求。
“小行!”叶大姑有点着急。
“这事儿你早该跟家里说,我爸去不了,还有我爷爷,家里人收拾不了方柴,还有叶家伙的人。”
叶家伙吧,算不上团结,但遇到这种事儿,还是会积极参与的。
“再不济,我们几兄弟还能顶点事儿。”叶行生气道。
叶大姑唇舌剧颤,眼泪又要下来。
“大姑,你要干什么我都支持你,想必,到了找律师的阶段,你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。”叶行说。
大姑顾虑,顾虑小女儿的婚姻吧。
想等着女儿结了婚再跟方柴离婚。
按照叶行的想法,无所谓。
孩子要是不理解,要母亲委屈求全于方柴这样的父亲,那孩子也是个没良心的。
“不过,有些事你也得听我的,你是爷爷的女儿,是爸爸的大姐,叶行在的家也是你的家,大姑,欢迎回来。”
叶大姑心都要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