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大姑跟裴二律师聊得差不多了,他挺佩服这个乡下妇人。
当事人没上过几年学,纯纯靠自己手机上搜索,准备了不少有用证据。
那些,方柴为他的女人们的转账记录,跟女主播的暧昧聊天信息,一般人看得让人起火,能让律师振奋。
“明儿我就走上诉流程,先起诉他婚内出轨,咱们先把夫妻共同财产追回来,再离婚。”
叶大姑看着三位律师的派头,视线落在英俊有型的裴二律师身上,朴实道:“都听您的,都听您的,麻烦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,大姑,我们就是干这种麻烦事儿的,不过大姑很厉害,证据不错。”
叶大姑悄悄叹了一口浊气,捏紧的手放松了点。
叶大姑在叶行家的这些时间,每天帮着干活儿。
做饭,喂猪,洗碗,跟着梅英上山背松毛,什么都干。
“大姐,农闲你歇着点,别那么累。”
“在方家替他家干不如在自己家里做,再说,有点事做我心里踏实,不胡思乱想。”
叶妈妈能理解,也就不总劝她歇着了。
“能行吧?”叶鸿问儿子。
“瞧着是厉害的。”叶爸爸回答,希望大姐以后顺顺利利。
裴继业忙着通过法院给方柴传票,第一次开庭时,方柴没出现。
风四吃着爆米花,“看来,呜呜,啊呜~之前说我用大喇叭宣传,他的事迹,他以为是开玩笑啊,我明天就去操持这业务去。”
风四喜欢吃米花,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。
木木在旁边一个一个往嘴里放。
风三一低头,看到一大一小蹲地上,动作相似,别开眼。
心想,风四大概率还停留在口欲期。
二十岁的风四长不大了。
风四带着风三,开了辆破烂面包车。
面包车前面拉了横幅,大字:方柴贷款百万给女主播打赏。
小字:方柴养三个小老婆,抛弃原配,猪狗不如。
为什么这么写,风四说:你听我的,农村人更乐意八卦负债新闻!
毕竟,方柴养两个女人的事,村里早八百年知道了。
除了横幅,面包车上门用胶水固定了一个大喇叭,循环播放方柴这些年干的好事。
“方家这下真丢人。”那边村子的人茶余饭后乐呵地聊着天。
“简直没脸,你们想他以前,他跟他小老婆带着儿子在村上闲逛,那脸狂得,讨了个小老婆多了不起似的。”
“这是其一,最主要是炫耀他有儿子了。”
“那儿子是不是他的啊,我闺女说,外面那些主播,就靠男人打赏吃饭,也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。”
村里人不爱看娱乐新闻,毕竟,那些圈子的生活离他们太远。
唯有乡里乡亲之间的八卦能激起他们讨论的热情。
甚至一个话题可以讨论几天几夜。
“上次来那个小孩儿,听说是叶福芬的大侄子,理科状元,大学生,叶家这会也算是替女儿出了口恶气。”
“叶福芬那几个女儿好像没动静啊?”
孩子们成年了,多少知道家里的事。
方十勤嫁到了山里,有了孩子后回娘家较少。
她劝过方柴:“这些主播,十个有九个都是已婚,大哥大哥,都是骗你钱的。”
那时候方柴给女主播刷的礼物还不算大,52块,99块。
劝不听啊,方十勤也没办法,母亲要是离了婚靠什么吃饭?
按照农村风俗,家里都是女儿的话,要留一个在家的。
方十燕就是留在家里的那个,不过她读了师范学校,出来后在县城当了老师,老公也是老师,两人在县城买了房。
叶大姑去帮她带过儿子,男方母亲嫌弃叶大姑做饭难吃,给骂回来了。
至于小女儿,远在南州,知道方柴给女主播刷礼物时,电话去骂了她爹一顿。
后面直接建议叶大姑离婚。
这几个孩子,没有一个系统地给叶大姑建议,遇到这种事到底要怎么做。
这婚,要怎么离才对自己最有利。
只是粗暴笼统地说离婚,离开方柴。
叶大姑有自己的想法,迟迟未动,反而让孩子们生厌。
觉得母亲立不起来,活该受罪。
然而,此时叶行站出来帮母亲,孩子们觉得母亲有救了,都来看望。
当然,也有对母亲离婚后的担心,母亲以后要怎么过日子。
首先到来的是老大,方十勤。
方十勤来时,带了两个孩子,一兜橘子,一箱牛奶,两瓶酒,一箱下火凉茶。
老大五岁,老二三岁,两个都是女孩儿。
跟叶行家打过招呼,方十勤右手握着左手拇指,眉头愁苦。
乡下人最先起褶子的地方就是眉头。
大概,是看不到地里能让生活宽裕的东西,大概……是青山遮住了视野,人们总是愁苦。
以前愁收成,现在愁用钱,愁孩子。
“妈!”方十勤这一声喊出了无奈和愁绪,也有心疼。
“来了啊,过来外婆瞧瞧。”叶大姑应声女儿,又跟两个外孙女儿招手。
“外婆!”两个女孩子齐声喊。
叶大姑从,用旧衣兜做的钱包里翻出两块钱,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。
又从盘子里拿了糖分给两个孩子。
木木歪着头,背着小手,手里的喜鹊倒立在后面晃动,“你们啊!”
“木木,喊姐姐。这是大姐,这是二姐。”
“一姐,二姐。”木木乖乖喊人。
“弟弟好乖。”老大背着手跳了跳,过去摸了摸木木脸。
二姐看着木木,扭头要妈妈抱。
剩下的时间便是母女俩的叙话。
“总住舅舅家不是个事儿,住两天是稀奇,住一个月不耐烦,住一年,那点亲情就消磨没了。”
人之常情,说出来总不那么好听。
“等官司结束,我去县城找个活儿做。”叶大姑说。
“能做什么?你之前给小燕家带孩子,人还嫌弃你。”
“我带不了孩子,给人做饭行吧,还能包吃包住。”
不管子女,父母亦或是朋友,总有那么几个人,不管你说什么,她都是否定。
大概是她印象里就看不起你,也有可能她本身悲观。
叶大姑语塞,最后说:“那就再看吧,能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叶大姑没说,小行说帮忙找工作的事,孩子有心,反正现在自己的事情还没结束,叶大姑也不着急了。
方十勤还想说点什么,叶妈妈来了。
“大姐,来帮我杀鸡。”
“来了!”叶大姑起身,有事情做,叶大姑心里畅快。
叶妈妈含糊地说:“大姐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,你放宽心在家里住着,别有负担,孩子们有自己的日子,有自己的见解,可那些话也都不全对。”
叶大姑这是知道,弟妹听到了刚刚,她跟女儿的话。
论心讲,叶大姑不喜欢大女儿的说话方式。
作为母亲,她不想数落大女儿,笑笑:“听你的,弟妹。”
叶行家最近事儿多,杀鸡宰羊,肉消耗得多。
家里养的鸡,除了下蛋的老母鸡,只剩十来只公鸡了。
“小行,你跟风一他们聊聊,明儿帮家里把猪杀了。”
先杀一头,处理好,过两天施工队的人来修第一层房子,正正好有肉吃。
风一这两天跟着裴宗一跑,剩下的时间在晒场晒太阳。
风三风四天天吃饱饭就去闹方柴。
方柴缩家里烦呢。
因为孩子他妈,允儿跟他闹架。
“你前前后后给我刷了五万,私下给了十万,两百万用哪个女人身上去了?”
“你听他们瞎说,我哪儿来二百万。”
“那你要再给我五万,我弟弟家今年修房子。”
方柴有点后悔去找叶福芬算账了。
如果不去,他还能清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