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一会的功夫,天就黑了,冬日果然天气短。
“徐爷爷。”叶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徐创业一看,笑开了:“小路,快来,看看我新设计的木盒。”
“嗯!”叶路含笑走过去。
叶路见得最多的就是家里的各种木材,这手里的:坚硬,颜色深,散发着淡淡的天然果香。
叶路认不出来,只觉得手感极好,上面的小猪可爱生动。
一时间,叶路爱不释手,吞了口吐沫:“材质挺好,雕工了得。”
叶路词穷,夸得简单。
“能看出什么材质?”
叶路憨憨一笑,老实道:“徐爷爷,我不懂木头,可闻着味儿好闻得很。”
徐创业做木工起家,年轻的时候上门给人做桌子板凳。
家具橱柜。
一次偶然机会,给人在橱柜上刻了几只梅花,渐渐干起了木盒销售的业务。
他自己车间有统一给酒厂,玛瑙宝石商家做的盒子。
高贵精美!
也有小部分手工木盒,不过这部分量小价格贵。
“崖柏木,弄这个小盒子花了我半个月时间。”
“是徐爷爷要求严格,这小猪可爱。”
徐宝宝在一旁哼,小声嘀咕:“妈妈,你看爷爷,见谁都像他亲孙子,就是不待见我,呜呜。”
人与人之间,是有磁场的,徐爷爷第一次见叶路就喜欢。
小伙子穿的紧衫领口都发白了,裤子鞋子也旧旧的,但干净。
虽然有点拘谨,但朴实,不像别的孩子,油头粉面,油嘴滑舌。
徐创业跟叶路聊设计理念,雕刻巧劲儿,手艺传承,客户欣赏……
两个多小时过去,叶路没半点不耐,反而眼睛越听越亮,频频点头。
于叶路这小子而言,能接触更多知识,更多社会面,他自己是很乐意的。
这比他坐在物流公司后勤办公强。
聊完,徐创业满足道:“小路来找我啥事儿啊?”
叶路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“徐爷爷我来找您问问,五千个木盒子的价格。”
五千个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这东西得看客户要什么材质,要什么雕刻工艺。
材质好,工艺精细,自然订单不小。
做得粗糙,工艺简陋,订单一般。
叶路拿出大哥给的照片,跟徐爷爷讲自家爸爸的手工艺品。
“噢呦,你爸手挺巧,做木工也不赖吧?”
“比您差远了,我爸爸以前跟着爷爷替别人家做过板凳。”叶路是谦虚,也是实话。
“不不不,想当年我也是做桌子板凳起家的。”
徐创业自己是手艺人,也爱手艺人。
两人又聊了会,叶路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的跟徐创业讲。
“那你们这个,还能挣钱啊,小伙子?”
“大哥说先做口碑,家里也是第一次做。”叶路在长辈面前,有点腼腆,一笑显得憨厚可靠。
徐创业这大半辈子,见了多少人精,自己也是个老人精,自然很喜欢这样踏实的小伙子。
很实在地给叶路推荐了价格在50到200之间的木盒,并细细讲了木盒材质,图案等。
叶路听得认真,一一记下。
等走时,听到徐爷爷在后面问:“你哭什么?”
回头,看到一个小孩子擦着眼了,细碎地讲话,也不知道在说个啥。
骑车回了出租屋,已经是晚上九点,叶路在楼下吃了三两米线,两个肉包子,上楼。
听到开门声,向小羊从卧室出来,看到叶路说:“给你留了饭菜。”
“我吃过了,谢谢啊。”
“以后不用给我留饭。”叶路有点愧疚,两人分了,向小羊还想着他。
向小羊没说话,退回卧室,关门。
一室一厅的小隔断,叶路睡客厅的简易床铺。
叶路没想过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,向小羊也没想过结婚之前跟叶路怎样。
两人出来租房,叶路就一直睡的客厅。
虽然累,可叶路感到充实,仿佛,人生因为大哥的安排——帮忙找包装,而感到充满希望。
坐在客厅休息片刻,叶路起身。
简易小桌上放着两个剩菜。
一个剩下几片肉的儿崽菜炒肉。
一个剩了几口的韭菜黄炒鸡蛋。
以及,向小羊没洗的碗。
以前,这些都是叶路收进肚子,洗碗擦桌子。
叶路伸了手,又缩回。
过去两人在一起,叶路一心对女孩子好,不觉得,今日见如此场景,叶路一言难尽。
敲门~“怎么了?”
“饭桌的菜……”
“倒了,你帮忙把碗洗了吧,我今天有点不舒服。”向小羊说。
叶路点头:“你怎么了?”
“睡会就好了。”向小羊关门。
叶路:。。。。。
这些菜,要放平时,叶路是万万舍不得倒掉的。
“哎!可惜。”转念一想,这不是他的钱买的,人家愿意浪费就浪费。
叶路收拾碗筷,厨房,扔垃圾。
整理五千个木盒的资料,不同品质的报价发给大哥,洗了澡睡下。
~
叶行换了身黑色工装裤,早起锻炼完,清理三轮车装米和玉米。
算着时间,这一次弄回来,得年后了。
“东西在哪儿,我去搬。”穆二穿了同款工装套装。
“你不认识。”叶行说。
叶妈妈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。
儿子身高在叶妈妈眼里算高的,在看小穆,高得要戳天似的。
一样的衣服裤子,瞧着,就连叶妈妈这个在农村长大的老阿姨都觉得赏心悦目了。
“哎呦,俩孩子生得咋那么好。”叶大姑带着围裙,覆手在腹。
“你说,都是人,模样区别也太大了。”叶妈妈也说。
“你告诉我就认识了。”穆二笑。
街上一块钱一根儿的袋子,有装过鸡饲料,猪饲料的,也有装过化肥的……
“这边是玉米,这边是荞麦,这边是谷子。”叶行点了点位置。
“荞麦啊,这个好。”穆二带过些给外公,老人家喜欢。
“那今天顺便打点儿人吃的细面。”叶行说。
家里人多,消耗快,前两天给儿子煎鸡蛋荞麦饼,没剩多少了。
两个大小伙子搬上车,跟长辈打招呼,开车走人。
天气越来越冷,路上的风刺骨。
穆二给开车的叶行压了压围脖,靠坐在座椅背看,田野青青麦田。
两人都没说话,外面是冷的,心是暖的。
农村的一早可以做很多农活,可以发生很多奇妙的、平淡的、习以为常的、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一辆警车开进村庄,在幸福村某个巷子路口停下。
眼睛乌黑,神色暗淡的叶恒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务人员。
进了巷子。
叶红眯着眼睛,穿得跟胖球似的站在家门口发呆。
他家的院子不算宽敞,楼上的风景也看腻了,时常爱在门口站一会。
“咋了?”叶红不解,看到叶恒双手在前,上面裹了件衣服,这是判刑了?
没人搭理叶红。
叶恒这是入狱前最后一趟回家。
叶恒的案子不似王全,有一个月的缓刑期。
斜坡门口,斑驳的铁门,矮小的砖瓦房屋。
警察对任何条件的案犯家庭都能稀松平常地接受,“去跟家里人告个别吧。”
叶恒浑浑噩噩,有些麻木。
叶典在喂自己的鸡。
叶福阳在洗菜。
向珍珠在烧火。
听到动静,三人齐齐走来,看向叶恒和叶恒身后的警察。
火烧山的惩罚让一家人垂头丧气。
“几年?”叶福阳艰涩开口,这个儿子是不成器。
也是他的命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