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里,除了叶典……
“老人家回避一下吧。”警察开口。
“不用,我承受得住。”叶典咬着牙。
他这辈子什么大事没见过?跟人打架,见血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警察目光坚定,正直,“死刑,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”
“什么?”叶典朝后退了几步,这话力道千斤,砸得他浑身颤抖,精神坍塌。
叶恒是他这房唯一的独苗。
叶恒虽已三十九岁,膝下无一男半女。
“青天老爷,是不是,是不是弄错了啊?”叶典老泪纵横。
“不至于吧?”叶福阳通红的手里捏着几匹滴水的白菜叶。
向珍珠张着嘴巴,不可思议,她此刻是害怕的。
以前时常骂:这几爷子赶紧死,儿子好过来继承土地。
想是这么想,等死亡出现在眼前时,冲击力度让她感到惊恐。
“警,警察……领导,他犯了什么事儿啊?非要死的事儿?”向珍珠语无伦次。
叶恒好吃懒做,没什么道德底线。
没钱就去偷,有钱去找小寡妇,去嫖。
最大的一件案子:河对面向家伙的杀人案,案子拖了几个月才真相大白。
偷盗被人发现,致使人伤残。
故意纵火……
桩桩件件,叶福阳偏着头,张着嘴,听得惊心。
儿子时常消失,说外面挣钱,钱没拿回来不要紧,只要儿子饿不死,叶福阳当时想。
交代完毕,警察带人走。
叶恒家院子里立着三个人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向珍珠突感背上一疼。
“你这个扫把星,都是你害的。”叶典拿了扁担砸向珍珠。
“爸,你这是干什么?”叶福阳去抢叶典手里的东西。
叶典嘴唇一张一合,“向珍珍可不就是这婆娘介绍认识的吗?”
向珍珠和向珍珍同一个祖宗,有人去河对面走亲戚,介绍了向珍珠给离异的叶福阳。
叶恒第一个妻子,两人无生育,离婚后叶恒一直单着。
向珍珠便把寡妇向珍珍介绍给了叶恒。
叶典家嫌弃向珍珍名声不好(男人太多)没同意。
谁知道私下里,儿子已经跟她勾搭了多少回,还因为吃醋杀了她。
“是珍珠让他去杀人的吗?”叶福阳还有点理智。
儿子如此,他又恨又心疼,又无奈。
眼泪掉下来,心和大脑都在打结,人活一世,叶福阳迷茫了,不知道活个啥,图个啥。
叶恒家鸡飞狗跳,叶红脚步匆匆,冲回家逮着叶恩:“叶恒要枪毙了。”
好歹是自己亲弟弟家,叶恩丢下手里的斧头跑着过去。
事情一团糟,这不是口角打架斗殴,能找人出气。
现在找谁?找警察?
“养个儿子养不好,你吃干饭的?”叶恩把怒火吹向侄儿。
叶福阳抹着眼泪不说话。
很快,这件事叶家伙知道了,大部分人都知道了。
叶行跟穆二打了米面回来。
叶妈妈说了结果。
“嗯!”叶行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村上小偷小摸的事不是没有,没有涉及到命案,主家最多骂上几句。
也有人抢劫被抓坐几年牢出来的。
叶恒这种人,少,最好除之。
因为对平凡的村民来说是个祸害。
第一次偷盗无事,接着便有无数次。
杀了人几个月都没抓到他,叶恒心里的邪恶放大,记恨一个人就要人家付出代价。
先是王全家被烧,接着是整个队的山。
王连德在家养身子,不怎么出门。
王连有来叶恒家了,要赔偿。
按照王家人的个性,一般不会轻易善了,叶福阳整日愁眉苦脸,垂头叹气。
向珍珠被叶典揍了一顿。
扯着嗓子骂叶福阳:“没娘心,在你家我好歹干了这些年的活儿。”
叶福阳沉默,日子了无生趣。
这日早饭,叶行忙完上桌。
一盆回锅肉,两盘香肠,一份排骨汤,一盘昨天剩下的凉拌鸡,两盘折耳根,炒莴笋,炒土豆丝。
叶行一家人还有六个包工队的早饭。
“吃了饭我去买点菜回来。”叶行说。
农村的菜,因为桌子大,常常一个菜分两份装。
这一桌子,除去重复的,真没啥菜。
正在吃,门口有人来了。
叶妈妈要起来,叶行说:“妈,你吃,我去瞧瞧。”
穆二在喂木木,木木贴着大爸爸摇头晃脑,吃得很开心。
这两天他可幸福,因为两个爸爸都在身边,动不动就要晃着脑袋唱歌的。
“你……”叶行诧异,“有什么事吗?”
邻居之间关系成这样,叶行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事来家里!
叶福阳脸色灰暗,也不拿眼睛看叶行。
叶行没勉强,等着对方开口。
“那点儿菜园子你还买吗?”
“你要卖了?”叶行脑子衡量,对方这是缺少了吧?
叶恒不是人,大概率遗传了叶典吧,可劲儿得作,只是老一辈的叶典没到杀人放火的程度。
“你之前说两万……”叶福阳声音小了点。
叶福阳考虑过,园子可以抵给叶红,(火烧山,叶红让叶福阳家签的欠条。)
要是抵掉,只剩一万,王连有家的赔偿损失就要五万块。
叶福阳平时给人退鬼问神挣点零花钱,再就是叶典的养老金,家里有啥钱啊。
叶行盘算了,自己买下来更好,要不挨着谁家都不好。
所以,叶行说:“确定卖的话,我去拿钱。”
叶福阳从兜里掏出折叠好的地契递给叶行。
叶行打开看了一眼,去拿钱。
叶福阳捏着手,鼻子一阵一阵发酸。
他没本事,生不出叶行这样有本事的儿子。
叶行拿了两沓钱,拿了验钞机。
因为开工人工资,叶行放了现金在家,验钞机是上次拿回方柴的钱时买的。
“哗啦啦”,钞票在机器里跑一趟。
“哗啦啦。”
“你点一下。”叶行公事公办道。
叶福阳接过钱,没点,站着弯腰,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,“对不起,叶行,我养了个害人精。”
“谢谢你,小行,叔叔记住了。”
叶行没说话,火烧山这事儿,他原谅不了。
那些村民帮忙打火的辛苦他替代不了。
叶行放好验钞机和地契,回去吃饭。
“他来干啥?”叶妈妈问。
就叶恒家那鬼德行,现在队上估计没两家人愿意搭理他家的。
叶行说了园子的事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觉得高兴。
“帮他闹球,还嫌害你不够?”叶鸿端着碗筷骂。
穆二的角度,竞争对手要害你,当你赢了势必吞掉对方的一切,所以,穆二不认为有什么。
“吃饭吧,晦气。”叶爸爸说。
谁都不想去说那个杀人犯一家。
“爸,你想想,也不是坏事嘛,咱家房子还能宽点儿,往后也不用跟他家挨着了。”
菜园子在往下是叶红家。
“不可以!”叶行假装揍儿子的小手。
“咋了?”叶妈妈问。
“嘿嘿,木木想吃叔叔碗里的肉肉是不是?”叶正问。
木木用手戳小叔叔碗里的炒肉,调皮。
“不礼貌,不卫生。”穆二凑近儿子。
叶妈妈抬眼,看到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,抽一口气,所幸没人注意,更没人提。
吃饭,收拾碗筷,洗碗,喂猪,喂鸡崽子,又是忙碌一天。
叶行让风一把堂屋里的水果拎出来。
这是之前买的苹果橙子什么的,让施工队的人休息时吃着。
“大哥!”叶正手在裤兜里抠着喊人。
“嗯?”
“那个~冯建章说来咱家玩儿。”叶正说完等大哥开口。
人沿着长大的路,一生中谁没几个朋友呢。
“那你跟我们一块儿去,到时候接着人回。”
“嗷,谢谢大哥。”叶正跳起来。
还是少年人呐,叶行抿唇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