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行跟大家认识,打过招呼。
师傅一号:“家里要伐木吗?”
“啥意思,师傅,我第一次弄,不太了解。”叶行请教。
所谓伐木,是打棺材开始的仪式:砍掉一块木板的一角,敬神。
这个日子要看黄历的,选个好日子开始。
当然有这个仪式的情况,需要给两位师傅伐木钱,多少由主人家决定。
叶行听完,问了其他注意事项,说:“这事儿我跟家里老人沟通一声。”
叶路骑着摩托来了,把柴放好,跟人打了招呼。
“小路,你招待着点儿师傅,我去跟爷爷爸爸聊点事来。”
“好的,大哥。”
叶路不擅长交际,坐下来,生硬开口,风四一边帮着,王连国拘谨地躲在风四后面。
好像也算和谐……
“香柏木材啊,这个得看年份吧?”
“你们这个五十年以上的,放心,上面交代过,不会糊弄你们的。”
“这得多少钱啊?”
“我们只负责技术,价格是老板谈的,不过,像这种木材,少说十来万。”
“什么?”叶路捏了自己裤子一把。
风四嗑着瓜子,不以为意。
王连国张着嘴巴,一脸惊呆了老铁。
“伐不伐的也不要紧。”叶鸿说,主打一个省钱。
“这种有讲究没有?”叶爸爸问。
叶行跟两位长辈聊了几句,知道要怎么干了。
打电话给穆二狗,“啊,木材刚到,说有个伐木仪式。”
“是有这么个仪式,你这样,每个人给两千,他们给爷爷做得尽心点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小行。”穆二喊了一声。
“在呢。”
“我五月份再过来,最近招苍蝇。”
“注意安全,记得木木跟我。”叶行声音低哑。
这穆家什么人啊,一天天的只想要人命。
叶行挂了电话,去跟师傅一号说:“麻烦两位师傅帮忙看个日子,伐木后开工。”
师傅二号从兜里掏出黄历,翻看道:“后日吧,你准备些香蜡纸烛,酒,斋饭……”
叶行一一记下,递给叶路:“弟,你带连国表哥帮忙采买。”
王连国有点紧张,最终没拒绝。
“那这板子等开工才抬下来?”司机问。
“后天再弄吧,放车上不占地方。”师傅一号说。
家里施工队的砌墙小工走了,袁泽说等他们忙完一个项目,四月下旬来给叶行砌围墙。
家里新来了四个,安装主楼和游泳池玻璃的师傅。
袁泽依旧监工。
叶爷爷拄着手杖过来,跟师傅们聊天。
叶爸爸探头看了一眼,也想来看看棺材板子。
儿子买回来的应该不像他爸那个糊涂蛋买的吧。
揭开防雨布,柏木香味飘散出来。
“这木头好啊。”叶鸿直起身闻了闻,摸了一把。
“多少钱?”叶爸爸问叶行。
“万把块。”
“啥???”叶鸿瞪着眼睛,就不能让孩子办事儿,到处都撒豆子似的撒钱。
不过,往后很长一段时间,叶鸿逢人就聊:我那睡觉的棺材啊。
当得上好多人种一年的烤烟钱呢,年轻孩子,就知道乱花钱。
我就说,人死了,往哪儿一躺不是躺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啦!
家里的农活安排妥当,叶行找了叶福生夫妻,成秋胜夫妻帮忙挖剩下的三十亩山林。
学着田师傅父子的方法,叶行带着弟弟叶路用石灰标出黄精种植区域,留了沟渠。
“乡里乡亲的,你们要有事儿就忙,没事儿一早来给我挖,还是两百一天。”叶行说。
这是一个农忙和农闲的交接口,秧子刚撒到田里不久。
玉米露了头,烟草烟苗还在长大。
相比剪烟一天一百二十,大家当然更愿意200一天,供三顿的工作。
而且叶行考虑到大家干重活儿,挖三天修一天。
这一天,足够农家人调整和打理家里的零散农活儿了。
打棺师傅每天敬业劳作,木头形状砍得漂亮,表面做得光滑无刺。
“这些木花儿,你们捡起来装着。”师傅一号耐心提醒。
“干啥用啊?”
年轻人对老一辈的说法讲究,不亲身经历是真不知道。
“这东西缝在枕头里,垫着老人的头,好东西。”
“人生如花开,人亡如花谢,有花相伴,灵魂得以超脱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叶行点头,将木花儿收好。
三天一副棺材,从伐木,砍形,雕字,上漆……全部弄好,停放在亮房里隔出来的区域晾着。
“这翘头好,棺材大,这柏木香味这么久了还在,谢谢大孙子了。”叶鸿感动。
要是就这么死了,也值得了。
生前能看着大孙子把房子修起来,死后又有大房子住,人生不就很圆满了吗?
王连国在叶行家待了几天,看着叶行接人待物,安排家中事宜,心中触动很多。
他依旧话少,能跟着队上的叶福生夫妻他们帮表哥家开垦山林了。
也算有点用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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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提一嘴叶大伯家的事。
叶墙拿着老爹的钱出发去南州,找到了叶二伯:叶福春。
叶家人头发均浓密,叶二伯发际线稍微高了点,长得浑圆厚实,看着是个有力气又有点憨厚的男人。
两叔侄坐在客厅对望。
叶墙愁,开口问:“二叔,到底咋回事啊,那些人闹咱家好几天了。”
事情一发生,叶大伯就联系他了,只是他没接电话。
不接电话没关系,能看信息吧~
叶大伯说了情况,叶福春没回。
“你说,我这人要脸吗?”叶二叔缓缓开口。
这话问的,让叶墙咋回?
叶墙舌头打结,绞尽脑汁想要找点安慰的词。
“大概是不要脸的吧。”叶福春自答。
冤枉爸爸和后娘虐待自己,不认父亲、不来往。
人年龄大了,想到曾经自己做的事,心里有了愧疚。
“叔叔啊。”叶墙咬着嘴唇上的皮,身子朝前了点,问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?”
“我瞧着那些人故意来闹事的吧,翻来覆去说你……对不起婶婶,占婶婶家便宜。”
什么凤凰男,吃软饭,窝囊废,这些词叶墙吃掉了,毕竟太难听。
“哎!~~”叶福春长叹一声,说:“叔叔没事,农忙要起了吧,你回去忙,这事儿我处理。”
“怎么处理?家里那些人???”怎么办!
“大哥不是挺有法子吗?”叶福春皱眉。
上门闹事,要么报警,要么拖出去。
人啊,你要比他狠,比他不要脸,万事皆可平。
夕小雨一年前跟他提离婚,他没同意。
小雨十八岁嫁给他,姑娘青春又活力,叶福春高兴又傲娇,城里的姑娘能看上他这个乡下来的汉子。
福春只当是自己学历高,人品好的缘故,原来……
拳头松开,捏紧,捏紧松开,表达着叶福春此刻的愤怒和破釜沉舟。
这事儿他考虑了大半年,尤其这几天。
一直在跟夕小雨撕破脸和忍气吞声之间犹豫徘徊。
“我爸有啥法子?”叶墙无语了,叔叔的事儿,他爸爸能干啥。
“你回去,跟你爸说,那些人要么报警拖走,要么丢粪坑里去。”叶福春话说完,赶侄儿回去了。
反正不要脸,夕小雨去老家造谣他,他就去告诉大家,夕小雨那点烂事。
顺便,这么多年养人家孩子的抚养费,精神损失费都要拿回来。
拿了就辞职,手上有点积蓄,也能给自己养老了。
一旦做了决定,叶福春没啥纠结的了,畅快地吐了口气。
叶行家,包括施工队和开垦山林地工人,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酸辣粉和米线。
叶行让叶路去买的鸡杂,牛肉,肥肠,和肝腰。
二姨和妈妈清洗好,家里做了酸辣鸡杂,卤牛肉肥肠,和肝腰合炒。
这会用这些做臊子,一众人吃得欢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