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黄糕馍馍,桂花糕,粽子……”声音从公路传来。
“我去买点儿回来。”叶行把大碗放桌子上。
“爸爸~”木木站起来,嘴巴上都是油。
“崽儿,爸爸去买好吃的,你等我。”说完叶行跑着出去了。
“诶,老板,老板,我去……”卖小吃的车都开到叶行家巷子口上面一截路了,服。
叶行跑着追,边追边喊:“买黄糕馍馍,买黄糕……”
上面有人下来,对着老板喊了声,那车才停下来。
叶行吸了口气对着赵林林媳妇道谢,大声道:“你这速度,人家想买的出来都看不见你了。”
老板笑嘻嘻:“我已经开最慢了,你要点儿啥?”
叶行这个大客户,买了二十几个黄糕馍馍,三十几个粽子,十来个桂花糕,一袋凉拌豆干。
付了钱,两手提着袋子回屋。
“给大家买点添头,吃粉容易饿。”叶行说。
“好久没吃黄糕馍了,吃一个。”有人放下碗过来拿。
这东西嫩玉米打碎,用玉米叶包着蒸的,除了玉米味,还有股玉米叶子的清香。
“爸爸~”木木站在边上着急。
小手伸过去在袋子里扒拉着!
他没吃过这个呢。
“爸爸给你剥开,小心烫,小口小口的。”叶行给儿子拿。
王连国端着碗跑去墙角蹲着吃去了,这会看到大家很热闹,想过去,没好意思。
侧了身子,先等大家拿了再说。
“表哥,给你拿了点儿,桌子上还有,不够去拿。”叶行用盘子,每样给王连国捡了些端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王连国接过,放在石头上。
做体力活的男女,吃得都多,叶行买了两大袋,最后剩了几个桂花糕和一些粽子,其它一扫而光。
“幸好你买了点馍来,要不还真吃不饱,明儿中午还是吃饭。”叶妈妈说。
“嗯,换换口味嘛,要是吃不饱下次搭配点荞麦饼或者玉米饼。”
大部分人吃完休息去了,王连国最后慢慢走过来,小声说:“这饼我拿一个走了啊。”
“嗯,爱吃就装着吃。”叶妈妈接他话。
“我……”王连国舔了舔牙齿,有点难为情。
“好孩子,这是你舅妈家,有什么想法大方点儿说,跟叶小四一样的。”叶妈妈鼓励道。
“嗯嗯,表哥,妈妈他们人很好的,你看我,主动找了个好妈妈,人不能太被动。”风四说着,低头喝了一大口酸辣粉汤。
过瘾~!
“我想带给小河吃。”王连国小声。
“成,你去带他来,让他跟木木玩儿,反正你在家里干活儿嘛,孩子一个人也无聊。”叶妈妈说。
“中午休息,表哥你去吧。”叶行出声。
王连国老实地装了一个馍,提在手里,走出叶行家大门。
沿着小路,低着头,路过的人竟然没认出他。
风四说得对:“谁没事儿盯着你看呢,是你把自己想太重要了,你看我走路。”
风四大公鸡似的昂着头,在晒场上给他表演了一圈。
叶二姑今天去掏苞谷回来,坐在屋檐下,两手搭膝盖上,双目无神。
“奶奶,手机。”王小河蹭到叶二姑身上,声音小小的。
他想看手机了,视频里面的熊熊很好看的。
“看看看,就知道看,你才三岁,看死了算了。”叶二姑推开王小河。
王小河站在两步外的距离,低头,抬眼,偷偷观察奶奶的表情。
小孩子在害怕中学会察言观色,见叶二姑没追着他责问大骂的意思,偷偷溜进屋里。
那是属于他和爸爸的屋子。
“爸爸~”王小河小小声地喊。
王连国跨进家门,看到母亲。
“你找谁?”叶二姑先问了句,大脑大概是被炸糊了,片刻结巴道:“连,连,国?”
“妈!”
这声妈是叶二姑泪腺开关,眼泪砸下来。
叶二姑委屈非常,即刻骂:“你个砍脑壳,要我老命没良心的狗玩意儿。”
“你到底死哪儿去了,也不跟家里联系,家里的猪鸡,田地,还有没修的房子都是我一个人整。”
叶二姑的委屈来自于:被王全家抛弃后的孤独和一个人面对农活的心酸。
农村父母辈,大部分人:自己过一天,孩子过一天。
孩子想什么,性格如何,他们好像不太在意。
只希望孩子能理解自己的苦楚:看看,我供养你我多不容易。
王连国脑子里闪过秦医生,闪过一路上的见闻,想起风四。
风四说:父母不一定可靠的,你要自己长大,就像我。
风四跟他说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:父母嫌弃,打骂,最后父母把他丢了。
可,现在二十岁的风四依旧可爱,阳光,话多。
在王连国眼里,话多是个优点,因为他找不到话说。
“别哭了,哭没用的。”王连国冷酷道。
说完,进去找王小河。
王小河坐在地上玩自己的手,听到开门声,扭头,眨眨眼。
王小河有点懵,这人是谁?
“小河,我给你带了个黄糕馍馍,还热的。”王连国开口。
“爸爸?”王小河小心翼翼地喊。
“是,我回来了,给你。”
王小河的世界,吃最重要,他这会饿了,他总是饿。
饿的时候奶奶生气的话,他没办法让奶奶给他做饭,而且,他习惯了不要求。
今天电饭煲里面没有冷饭,只有水和几颗饭粒,他捡了一些吃掉,没吃饱。
黄糕香味足,王小河狼吞虎咽。
吃了好几口才含糊问:“爸爸,你是去剪头发和胡子了吗,这么久不回来。”
小孩子的理解跟大人总是不一样的。
王连国看着小孩,想起自己。
他说:“嗯,走去很远的地方剪了,路有点难走。”
“嗯,那下次,可以带我一块去吗?”
他不想一个人在家里。
王小河被王连国带到叶行家的山林,“爸爸挖地,你帮我吧。”
“嗯!”
三岁的孩子,他爹在前面挖树根,他在后面清理树根的泥巴。
“你让他去家里玩儿,我妈在家帮看着就行。”叶行这样说。
王连国摇头,王小河像他养的小狗,对他不离不弃,跟着他挺好的。
叶二姑有很多话没问儿子,儿子又走了,她锁了门跟着追。
“连国去给你家挖山林了啊。”叶二姑说。
这真是稀罕,以前王连国哪里肯出门呢。
“这不好吗?”叶妈妈对这个二姐不耐烦,自己的孩子变化了,这是在变好啊。
“好,挺好的,我就是好奇。”叶二姑低了头。
现在在娘家,她少了点之前的自作聪明和毫无顾忌。
“我这儿忙,没法招呼你,你自个儿玩吧,反正这也是你家。”叶妈妈说。
叶二姑帮着捡了几个板凳,放在阴凉处,走了出去。
叶行家的房子高而洋气,三楼楼顶露天的部分,阳台已经打了围栏。
还有个大池子全部是框架,看着像烤烟大棚。
玻璃有点耀眼,叶二姑避开视线,房子后面的山林里,有几个人在劳作。
叶二姑顺着路(叶行家往山上的路留出来了,还没铺,现在是泥土的)朝着里面走。
一排排不知道种了什么,她看到了孤立劳作的儿子和孙子。
叶妈妈扫了地,搓了垃圾,一扭头看到个小伙子。
“叶兴啊,快进屋。”叶妈妈笑着喊。
“大妈,我来找我妈他们。”
“你不是在上班?”叶妈妈好奇。
“请了几天假。”
“在老屋基后面的山上,我给你打电话不?”
“不用,我打过了,顺便去看看你们家山林。”叶兴说。
“谁啊?”二姨在厨房问。
“春花家老大。”叶妈妈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