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兴有点沮丧!脸上透露出纠结和彷徨。
经过叶行家老屋基,三角顶,三层半圆形别墅映入眼帘,红顶琉璃瓦搭配米黄色瓷砖外墙。
一楼和楼顶大面积用了落地窗户,单向玻璃安装完毕,整个主体看起来大气漂亮。
庭院位置,有个大池子,工人正在安装玻璃。
叶行家要搞大棚种植?叶兴站着看了好一会,视线就这么黏在房子上,情绪不明。
他性格平淡安稳,自认为对物质需求欲望并不强烈。
可,面对实际问题,淡泊的想法还是受到了冲击。
就事论事而言,有钱,谁不想修栋房,建座漂亮的院子?
别人看着羡慕,自己住着舒服。
因为有不起,才不敢奢望和培养自己的欲望。
袁泽扭头,看到一位穿夹克衫牛仔裤的男人,打量了几眼不再管他了。
毕竟,看稀奇的人不少,从叶行家打地基开始,房屋背后啦,斜上方的山地里啦,对面的楼房里啦,菜园子啦…..
这些地方,时不时都有人站在那里打量,甚至,可以用偷窥两个字来形容。
叶兴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,这才抬脚顺着别人踩出来的路,走向山林。
路不远,从地基往上走,五分钟的样子。
妈字未喊出口,叶兴看到弯着腰甩着锄头的爹妈。
一锄头,举高下去;一锄头,下去举高。
灌木桩松动,粗糙的手稍稍用力,拿着拔起来的柴禾根茎在锄头杆上敲掉泥土,扔在旁边。
叶路顺着沟的位置捡那些树根和挡脚的枝桠。
“叶兴哥。”叶路抬头看见人喊了一声。
叶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,压下心中酸涩,“爸,妈。”
“来了啊,你去看看家里的鸡,顺便摘点猪草给猪。”邓春花从衣兜里掏钥匙,递给儿子。
叶兴捏着钥匙,带轮廓的铁钥匙膈着手心,叶兴说:“妈,我来替你挖,你去吧。”
“喂鸡都不会喂?”叶福生看了儿子一眼。
叶兴说:“我来感受感受挖地,妈,我行李箱在大门口,你给我提进去。”
连着挖了三天山林,休息那天邓春花去给人修理烟苗挣钱。
在大棚里捂着蹲了一天,全身酸疼,儿子这么说,她应下了。
想着顺便回去吃颗克感敏。
叶兴拿起母亲握过的锄头,锄头杆上还有温热。
一锄头下去,锄头卡在树根之间。
“你这样挖费劲,向着外缘从里面一挖一撬,浅点儿的基本能起来了。”叶福生说。
叶兴按照老爹的方法试一锄头,笑说:“还得是你们,这样省力多了。”
叶行沿着自家山林溜达了一圈,朝干活儿的人群靠近,一眼看到叶兴。
“叶兴,回来了啊,挖地的感觉咋样?”叶行笑问。
叶兴跟他的名字发音除了声调,是有点像的。
两人都是从小读书,学习成绩不错,很少在家干农活儿,叶行便有了问他干活体验的兴致。
“这才几锄头下去,胳膊有点发酸了。”叶兴咧开嘴,老实说。
锄头杆握太紧,手心热乎乎的,皮子像是要掉。
叶行拿了把锄头跟着一边挖,说起回来打田时候的酸爽感,说完两人都乐了。
农家人吃口饭容易吗?
可太不容易了。
两人就农活儿聊了一阵。
“你院子里是大棚还是啥?”叶兴想起叶行家别墅前的玻璃结构问。
“游泳池,露天那个是化粪池,还没封顶。”
“我去,你这也整得太现代化了。”叶兴笑说。
“修一场嘛,以后夏天游泳方便,咱们小时候去河里游,想想都危险。”
夏天涨水,太阳贼大,十来岁的孩子带着一群八九岁的小家伙,从河这边乘着波浪游到对面。
幸好没出啥事儿。
“也是,家里方便儿点,你这得装多少水啊,天。”
“从背后山边引泉水过来挺方便。”叶行打算在玻璃结构的框架上弄一排太阳能,等冬天,全部用热水。
恒温器一开,相当于恒温游泳池,一样可以玩水。
旁边设计的是大淋浴间和洗衣房,叶行打算弄几个洗衣机,大人小孩,客人的都分开。
越聊叶兴心越沉。
同样是打工,为啥叶行这么厉害。
果然,当初比他成绩好,工作后自然比他挣得多。
不一会邓春花来了,给儿子拿了顶凉帽,问:“累不累,我来挖,你去歇歇。”
“不累,妈你去歇着吧,我给你挖。”
一个大小伙子,有啥累的,叶兴感到羞愧。
父母还当他是小孩子呢。
叶行能挖,叶路能帮着家里干活儿,他叶兴又不是什么娇贵少爷。
叶兴这次回来,是带着任务的,未来岳母家要求的任务。
女朋友是大学同学,两人大二那年在一起,跟大部分毕业即分手的小情侣不一样。
两人共同在南州找了工作,共同在南州生活了三年。
谈婚论嫁,过年时带女孩儿来了家里,母亲给了六千多红包。
农村拿这个钱,邓春花夫妻算是满意的。
只是前一段时间,女朋友的父母来了南州,提了要求:南州买房,彩礼38.8万。
再买两二十万左右的代步车。
叶兴问了女朋友的意思,女朋友的想法和意见跟父母一致。
“我现在只有存款十二万六。”叶兴当时说。
工作三年,坚持每个月花1500,剩下的全部存起来。
第一年工资4500,每月存三千,第二年开始每月存四千五。
超出的,叶兴想办法外面找点儿,他摆过地摊,送过外卖。
可,终究赶不上用钱的速度。
他跟女友在一起五年了,是该给女孩子一个交待。
“你爸妈呢?”女朋友问。
叶兴的爸妈啊?
两年前爸爸用三轮车去卖烟叶,因为排号和烟草评价问题跟烟草专员(给烟草评价,收烟,录入系统)起了冲突。
你想,你是去卖烟叶的,跟人家收烟的搞起来,人家搭理你个鬼。
叶福生气冲冲把抬地上的烟叶一捆捆搬上车,骑到水库下面,避让一辆货车,自己载沟里去了。
大腿骨骨折,从那以后家里没再种经济作物。
那年叶兴刚毕业,对此毫不知情,在外面找工作,做兼职。
家里的钱一部分用来给爸爸治骨头,一部分用来供读高中的妹妹。
父母这两年靠打工,喂猪增加收入。
可,妹妹今年也才大二,家里有啥钱啊。
一边是谈了五年的女友,一边是辛劳的父母。
叶兴犹豫之间,选择回来跟父母商量。
家里有小额贷款,自己家贷点儿,再找亲戚帮忙贷点儿,叶兴思来想去打算这么做。
先结了婚,再慢慢还。
只是,回家来看到父母埋头在山林里挖地时,叶兴茫然了。
真要这么做吗?
把压力都给父母吗?
叶兴羞愧难当,要怪,只怪自己没本事。
不能像叶行那样挣钱回来修大房子。
带着一肚子迷茫和难过,午休时,叶兴问叶行:“你在城里买了房没?”
在北州,叶行名下有套房,那是穆二狗给的。
不是自己挣的钱,面对叶兴,叶行真诚道:“没,我觉得家乡修房挺好啊。”
宽敞,自由,想怎么修怎么修。
能挨着家人,简直不要太好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