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宝宝抠着脚上的泥巴，表示难受。
凌晨五点，他被叶正薅起来背书，六点出工来插秧。
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，稀泥里面站都站不稳，秧苗一会分多一会分少了，风四又吼他。
“插那么一大坨，你干脆把整捆秧放一个位置算了。”
“插那么稀稀拉拉，吃风？”
“今天你别吃早饭了。”
徐宝宝委屈，背公式都没这么辛苦，现在他可不敢说：不吃就不吃。
要说了，保准没人给他饭吃的。
人多，两亩田一早上插好，收工回家，早饭过后天阴沉沉的。
“拿油纸去把山林堆着的粪盖起来吧。”叶行说着就去杂物房找亮纸。
太大的雨，粪被淋透，农家肥那点作用就被水冲走了。
王连国听叶行这样说，跟着进来帮忙。
干活儿，小王是认真负责的。
盖好大粪，叶行去新房子转了一圈，没发现异常，直接回屋，顷刻的功夫大雨倾盆而下。
“这天，说下就下。”
大雨天，一大家子人在屋檐下，亮房里，堂屋待着。
做手工的，看着雨聊天的，写作业的。
叶行在厨房领着儿子包粽子，锅里已经蒸上一笼了。
咸蛋五花肉，鲜肉，红豆玉米，坚果，白味……弄了好几种口味。
“你外公说明天走，我明天骑摩托车送你外婆，你带点肉，粽子送你外公。”叶妈妈说。
骑摩托车，七弯八拐，三个小时也能到了。
老人家晕车，叶妈妈可不像弟弟那样没良心。
“嗯，要下雨的话，多玩几天也成啊。”
“家里啥样不知道呢，这都耽搁多久了。”梅外婆说。
家里猪鸡，也不知道媳妇儿给她弄好没有。
“这些肉我切成方块，你们拿回去煮软点儿，肉汤可以放山药红枣枸杞。”叶妈妈跟她妈说。
梅外公不说话，看着大雨，只觉得此生没啥劲儿呢。
叶二伯打了把伞，踩着雨水，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，朝着叶行家走。
路上遇到熟人，对方问：“这么大雨你去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”叶二伯说。
看着方向不对，那人也没问，只说：“你咋退休了，瞧着挺久都在家呢。”
“是啊，内退了。”
雨声嘈杂，两人都扯着嗓子喊。
天边山脚，云黑压压一片，“轰隆”雷声响起。
叶二伯驻足，看了天边的闪电一眼，加快了脚步。
叶行家木门虚掩着，里面说话声若隐若现。
叶二伯手碰到门扣那一瞬间，冰凉袭来，他鼻头发酸。
他像是一个，在外面受尽欺负，委屈着回家找爸爸的小孩子。
推门而入，叶二伯看到了亮房里，腿上垫着羊皮刮蔑青的叶鸿。
叶爸爸眯着眼，哼了声：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徐爷爷帮着编一只喜鹊，看了一眼，反正不跟他相干，低头麻溜地干着。
另外一边，风四监督徐宝宝写作业。
叶正在做试卷。
叶路和徐路路在讨论物流相关的事情。
“从羊村拉大葱，加上装卸费，能摊320一吨，一车1800，单程免高速费，一车下来除了油钱，落在手里能有个一千块。”徐路路算着账说。
这费用不包含去南州的住宿费吃饭费用。
“嗯，有总比没有好，拉完这单，南州回来要是有业务，还能好点儿。”叶路说。
这单生意是物流群里，找司机从乡下拉大葱进南州。
叶路车不算大，人家看在徐顾家的面儿上，只要他自己不觉得亏，去跑车也行。
“到了南州，吃饭在我家吃，住也在我家，能省点儿。”
“这不太好吧。”太麻烦人家了。
又介绍生意，又张罗吃住的。
“有什么要紧，那要这样说，我爷爷跟弟弟在你家，可不敢常住。”徐路路笑。
“那多谢了。”
两人聊着，又都是跑物流，叶路是新手，很多问题，要请教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孩儿。
两人倒是聊得来。
叶路回头看到叶二伯，没喊人，继续跟徐路路说话。
“爸爸。”叶二伯走近喊。
“诶，坐。”叶鸿应了，拖了张凳子给二儿子。
在他手里养到十四岁，叶鸿虽然不是世人眼中很厉害的爸爸。
但，他是个爱孩子的父亲。
“你把我家晒场弄湿了。”叶爸爸像个小孩子。
“那我把伞放墙边。”叶二伯好脾气道。
“爸爸一直编这个吗，我记得小时候做木工。”叶二伯看叶鸿苍老弯曲的手，声音慢慢。
“你打算跟我爸回忆三十几年的事？”叶爸爸咻咻动着竹篾，时不时扫一下叶二伯。
叶小弟这样的性格其实并没什么，有气直接在这张嘴上了，叶二伯不计较。
有叶爸爸在，聊天是聊不下去了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叶鸿起身对二儿子说。
“诶，爸。”
叶爸爸哼了声说：“老头，你有多少钱我是知道的，要让我知道你把行行给你的养老钱拿给外人，我闹得你天天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叶妈妈出来倒水，无语这个幼稚鬼。
都说财不外露，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爹有多少钱？
“你少说两句吧你。”叶妈妈“piu”把水盆里的水泼出去，回屋。
雨哗啦啦越下越大，又一个大炸雷劈下来。
“没电了。”叶妈妈说。
打雷下雨天，变压器自动跳闸，看这天气，总要停一会的。
厨房里又蒸好了一笼粽子，叶鸿拄着拐，嘴唇哆嗦，半晌对着厨房喊：“小行，大孙子。”
叶二伯立在年迈的父亲旁边，一声大孙子，已经把叶墙两兄弟抛开在一边了。
叶行竖着耳朵，跟儿子说：“你包着粽子，爸爸去看看你太爷。”
“嗷。”木木坐在板凳上摇晃着小脚，大爸爸的大手握着他的小手，跟大爸爸一起包粽子呢！
他可开心了。
“爷？”叶行顺着屋檐走过去。
“你来。”
叶行跟着进去，看到叶二伯，喊了人，静静等着他爷爷吩咐。
“你二伯的事儿，能成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
“不管帮谁，自己安危放第一。”
“成。”
叶行看了叶二伯一眼，说：“二伯，咱们留个联系方式，你手上的证据，有的都发我一份。”
“诶，麻烦了，小行。”
叶二伯想：即便死了也要落得，是个清清白白的鬼。
别人拉屎在他头上，他宁愿把头拔了的性格。
叶二伯打着伞走了，家里人多，他没办法跟老父亲待一个屋。
有生之年，应该能跟父亲同榻而卧，闲聊一时吧。
叶行收到叶二伯发过来的人物关系图，惊讶发现，二伯领导冯成发跟冯天下第一有亲戚关系。
这时候风三风四两个小可爱就派上用场了。
“过完端午节再去，跟小路一趟车去南州。”叶行说。
这样可以路上照看弟弟一二，办完事几个人还可以一起回。
叶二伯给的资料大部分详细，可有些人物关系还需要核实，只有搞清楚对方的人脉线，被抢走的证据，才能公开打仗。
叶二伯在草楼上听了一夜的雨。
一大早起来，饭也没吃，提着自己简陋的包袱去公路上搭公交车，去了县城。
叶大伯看了一眼，有点生气。
现在的弟弟没有小时候的弟弟听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