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显灵了!
叶爸爸哭了好久,叶先生就看了多久。
“菩萨是好菩萨,大哥啊,你……你。”叶福礼语无伦次,又说:“徐叔,谢谢您了徐叔。”
要是自己能站起来,他得给徐海磕头。
“哎呀,当年军方的人保密,我也没问,就这么照顾着叶先生,这真是天大的缘分。”徐海高兴得不得了。
唯一的遗憾,“当初去幸福村,我是真半点儿没看出来。”
“嗯,大哥从小长得比我们几姐弟好,人当了兵,气质跟叶家人不是一个样子。”叶福礼说。
“Dui ,dui?”叶福喜手抖动着指弟弟的腿。
他二十三岁那年在北州执行任务,抽空去工地上看了弟弟一眼,那时候弟弟的腿还好的。
“挺多年了,出了点事故,我就回家了。”叶爸爸吸着鼻子说。
人长一辈子,在自己的父母,兄长面前,情不自禁地,还是会像个孩子。
激动的情绪过后,叶福礼搬去跟大哥住在一起。
“爸爸老了,我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,家里修了漂亮房子。”
事情很多,不知道从哪件讲起,叶爸爸唠唠叨叨地捡着大的说了些,又开始细细碎碎地讲家里发生的事。
“大哥,我真的好高兴,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。”
叶福喜颤巍巍地伸手,触碰到弟弟的脸。
农家人的脸是沧桑的,黑红肤色。
叶福礼在外面修养了几年,看着黑中带点黄,嘴唇也有些白。
“好,好!”叶福喜发单音字。
一月二号,叶行一家人到达海洲机场。
徐海,叶福礼在机场等他们。
“外公,爸。”叶行牵着九九走下飞机。
穆凌州抱着哇哇,牵着木木,在后面喊人。
“爷爷,太爷爷。”
“太爷爷,爷爷。”
几个小家伙的声音热闹了机场的空旷和清冷。
“哎呦,孩子们快来太爷爷瞧瞧。”徐海张开胳膊,笑得灿烂。
“又长大了,越看越喜乐人。”叶爸爸也高兴。
回家路上,叶爸爸忍不住跟儿子说了大哥的事。
“大伯?”叶行没见过叶福喜,听爷爷、爸妈提起过。
“对对对,你大伯伯,叶福喜,竟然就是徐叔叔家疗养的叶先生。”叶爸爸脸颊微红,激动的。
他怕一下刺激到老爸,跟家里说的是:有大哥的消息了,说不定能找到人。
就这点消息,叶鸿老泪纵横,在家嘀嘀咕咕:“谢谢菩萨老爷,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大儿子的音讯,我一定好好积福,给您上香。”
家里泛黄的相册里,有叶大伯的照片。
那个年代的人,一年难得照一次相,照了会存放几十年,时不时拿出来看看:“这是XX”,接着聊聊他的事迹。
“你鼻子像你大伯,好看。”叶爸爸说。
看到瘦削的、颤抖的手写着阿拉伯数字的大伯,叶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,喊:“大伯,我是叶行。”
“劲,劲~”大伯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。
“嗯,大伯,等你康复些,我跟爸爸带你回家。”
回家这两个字是最美妙的音符!
叶福喜点头,歪着嘴笑,口水流了出来。
叶行赶紧上前替他擦了,说:“我们一家真的要团圆了。”
晚上,叶行在床上滚了两圈,惊呼:“我真没想到叶先生就是大伯啊,天。”
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,大伯跟穆凌州这个臭蛋的外公有如此缘分。
“我之前见过,跟你们叶家人一点儿不像。”穆凌州看到某人把头发滚得乱糟糟的,有点好笑。
他跟叶行认识十六年了。
老幺的眼睛很像叶行十五岁时的眼睛,大、圆、黑白分明,湿漉漉的看起来总带着点纯真。
“爸爸说,我有个大伯伯是军人,军人训练很辛苦对不对?”叶行坐在山林间的石头上,手里玩着泥巴问。
“其实,人活着都挺辛苦的。”当时的穆凌州这么说。
“这话听起来有点悲观,人活着要努力点嘛,努力肯定辛苦。”叶行说着话,鼻子动着,眼睛四处乱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闻到臭虫的味道了。”
两人便换了个地方继续坐着说话。
“咿,这里有棕子核桃。”
叶行对山里的东西熟悉,棕子核桃圆圆一颗,拇指大小,摘了用石头破开,里面的核桃仁有点像麻栎的果实,吃进嘴里香死了。
“哥哥,给你。”叶行剥了三颗都给了穆凌州。
叶行的领口掉到锁骨,孩子瘦瘦白白的皮肤露出来,穆凌州皱眉,他说:“你的衣服要么大得要掉,要么小得厉害。”
“嗯,这是我卖蘑菇的钱买的,十块一件,我要了超级大的尺码,这样等我毕业了也能穿啊。”
甚至等大学了都可以穿。
家里人的衣裳,只要不破,穿个十年八年都可以的。
知道叶行家穷,穆凌州忍了忍还是说:“男孩子,露出胸口也不太雅观的。”
“哦!”叶行脸红了,赶紧摁住领口,结巴道:“我……自己没注意。”
“我们部队上有挺多不要的衣衫,送给你吧。”
“不要啦,我自己有穿的。”
叶行那天摘了很多棕子核桃,送了些给穆二,背着背篓回家了。
风二那时候十七岁,寸头,麦色皮肤,问:“穆哥,你干啥总来跟那个小孩儿说话?”
“无聊吧!”穆凌州看着远山,慢吞吞说了几个字。
“嗯,妈妈说我有点像大伯,村上的人提过一嘴,爸爸跟人吵架了。”
基因的事,谁说得清,村上有家人二弟的孩子跟大哥小时候生得一样。
闲着无聊的人八卦意淫,说得挺难听。
“谁说的,我去揍他。”穆凌州低头能看清叶行脸颊上的毛孔。
十六岁的叶行和三十二岁的叶行,好像没太大变化。
“我看着老吗?”穆凌州耳语。
“不会,你还是我刚认识的二十岁的穆凌州。”叶行小声说。
十六岁的叶行跟穆凌州已经很熟悉了,他依旧穿着去年的T,睁着圆润的眼睛,薄薄的耳朵在阳光里红红的。
“穆二哥,我后脖领好像有东西,你帮我看看。”叶行皱眉。
叶行是个农家小孩,周末和寒暑假也帮着家里劳作,这不妨碍他皮肤白。
乌黑的发茬和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穆凌州看皮肤像是看太阳,晃眼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咋了,刺挠得厉害,不会掉了毛毛虫在里面吧。”叶行惊慌。
“别动,我再看看。”
穆凌州握住了那只反过来挠脖子的细瘦手指。
“噢,找到了,一根断掉的松毛。”穆凌州从领子边缘抽出来给叶行看。
“谢谢哥哥,我就说呢,扎得有点疼。”
“怎么了?”叶行抬头问穆凌州。
“想起你十六岁让我给你看脖子后面扎着的松毛。”
“啊,你还记得啊。”叶行笑。
穆凌州也笑,说:“嗯,记得。”
那时候靠得及近,穆凌州闻到了叶行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心神晃动,穆凌州想,大概就在那时候,他想跟叶行有个家,所以才会选择私募这条路。
“嗯,好多事我也记得。”叶行声音很轻,吹得人耳朵痒痒麻麻的。
翌日,早饭一过,徐海家来了一批客人。
叶行隔着窗户看了一眼,徐海招手:“孩子,过来。”
“外公!”
“这是我外孙,小行,这是拿齐国麦瑟家族的麦瑟齐,麦瑟昂两兄弟。”
叶行抬眸,看到了其中一双伯虎色眼睛里的不怀好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