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归一大口大口吃完了整桶泡面,连温热鲜美的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,胃里填得满满当当,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,四肢酸软发沉。
昏黄的厨房里静悄悄的,山民一家人早已熄灯歇息,院落里只剩晚风簌簌吹过树梢的轻响。
他抬眼望向漆黑的院门口,迟迟不见沈既白回来,心里空落落的,索性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,慢悠悠走出厨房,打算去后院找人。
夜色浓稠,院子里静得吓人,方才缠了他一路的小黄狗压根没有睡意,远远瞧见宋归一的身影,立刻摇着毛茸茸的尾巴,哒哒哒快步跑过来,围着他的脚踝不停打转,湿漉漉的鼻尖反复蹭着他的裤腿,黏人得不行。
宋归一眉头紧蹙,满脸嫌弃,抬脚假意做出要踹过去的动作,吓唬这只缠人的小狗。
小黄狗半点不怕,反而愈发黏人,蹭得更起劲,软糯的呜咽声细细密密。
宋归一又烦又无奈,实在招架不住,弯腰一把将毛茸茸的小狗捞起来,大步走到墙角的狗窝旁,直接塞进母狗身边。
“管好你的孩子,别再来烦我。”
母狗懒洋洋抬了抬眼皮,压根懒得理会,蜷在干草堆里闭目休憩,半点不肯管束。
被丢下的小黄狗委屈巴巴哼唧两声,转头又认准了宋归一,颠颠追上来,黏得愈发紧。
宋归一彻底没了耐心,懒得再和小狗拉扯,快步甩开脚步冲进后院。
小黄狗寸步不离,汪汪的轻叫声一路跟着他。
后院的木门虚掩着,没有上锁。
宋归一急匆匆冲过去,刚要推门,视线无意间透过门缝落进去,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。
他眼疾手快,瞬间伸手抱起脚边追来的小黄狗,死死捂住它湿漉漉的嘴筒子,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,像个做贼的小孩,蹑手蹑脚缩在墙角,耳尖飞速染上一层薄红。
好奇心压都压不住,他微微探出头,目光牢牢锁在屋内。
这户苗寨人家条件简陋,屋里没有安装热水器,洗澡只用一只宽大的老式木桶。
氤氲温热的白雾层层缭绕,朦胧了整片空间,沈既白长发松松披散,如墨青丝浸湿大半,柔软贴覆在单薄的背脊上。
他背对着门口,身姿清瘦柔韧,线条温润流畅,脊背在热气里泛着细腻的冷白肌理,周身萦绕着水汽,单单一个背影,就透着说不清的慵懒与魅惑。
而那片冷白肌肤之上,左肩头处,静静蛰伏着一只纹路繁复、色泽艳丽的赤色蝴蝶纹身,妖冶明艳,在朦胧水汽的衬映下,格外刺眼夺目,平添了几分隐秘的野性与风情。
宋归一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,悄悄咽了口唾沫,白皙的耳尖红得透彻,心跳莫名乱了半拍。
他攥紧怀里的小狗,强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,轻手轻脚弯身,把小黄狗远远丢在院外,彻底隔绝干扰。
做完这一切,他定了定神,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快步跑回二楼拿上自己的睡衣,折返回来,压根不懂得敲门,直接一把扯开木门,扯着清亮的嗓音大大咧咧喊道:
“我也要洗澡!”
木桶里的沈既白闻声缓缓回眸,水雾沾湿了他的眉眼,柔和的轮廓被热气衬得愈发温润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眼底藏着戏谑的温柔,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木桶边缘,肌肤本就白皙,被温热的水泡得泛开一层淡淡的粉晕,骨节分明,肌理细腻。
沈既白眸光浅浅勾着他,指尖轻轻一弯,隔着朦胧雾气,慢悠悠朝宋归一勾了勾手指。
薄唇轻启,声线染了水汽的沙哑温柔,眼尾微微上挑,一双眸子像缀了钩子,缱绻又撩人:
“那也要乖乖等我洗完才行。”
顿了顿,他笑意加深,语气暧昧又轻缓:
“还是说……你想进来,和我一起洗?”
宋归一想也没想,用力点了点头,反手咔嗒关上房门,利落褪去身上的衣物。
沈既白见状,白皙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,眼底的从容淡然乱了几分。
这人,会不会太直接了点?!
宋归一长腿一迈,毫无顾忌地走向木桶,径直就要踏入水中。
沈既白下意识双臂环住身前,眸光微垂,目光克制又隐晦,时不时细细打量身前身形高挑的人。
宋归一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,半点不羞涩,大大方方坐进温热的水里,抬手掬起一捧水花,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肩膀,浅色眼眸眨了眨,直白又坦荡:
“你在看我?我帮你擦背吧。”
沈既白心口骤然漏跳一拍,指尖微僵,沉默几秒,轻轻点了点头,缓缓转过身去,将整片细腻的背脊完完整整展露在他眼前。
宋归一拿起一旁干净的棉帕,微微凑近,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既白的后背,动作放得轻柔缓慢,一点点细细擦拭。
他向来直白坦率,从不藏心思,温热的气息贴在耳畔,语气格外认真,毫无遮掩:
“你不光长得好看,皮肤还这么嫩。我刚才在外面偷偷看到你的背影,感觉真的特别诱人。”
直白又暧昧的话猝不及防撞进耳畔,沈既白浑身一僵,耳根红透,整个人都泛起薄热。
他实在没想到,这般露骨的话,眼前这个长不大的小孩能说得如此坦然。
视线慌忙落在晃动的水面上,掩盖眼底的慌乱,声音微微发哑:
“一个男人而已,有什么可诱人的。”
宋归一指尖蹭过他的脊背,触感细腻柔软。沈既白的身体骤然轻轻一颤,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宋归一眼底。
他瞬间来了兴致,坏心眼似的又微微贴近,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处肌肤,笑意懵懂又纯粹:
“你好敏感啊,就轻轻碰一下,身体就发抖,也太有意思了。”
说着,他好奇地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、细细戳弄,最终落在沈既白左肩那只赤色蝴蝶纹身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妖艳的纹路。
“这是什么?纹身吗?”
沈既白浑身发烫,浑身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,呼吸微微不稳,嗓音沙哑绵软:
“嗯,只是一个纹身。好看吗?”
“特别好看。”
宋归一认认真真点头,目光纯粹又直白,盯着那只红蝶,轻声呢喃:
“又艳又欲,诱人极了,看着……都想咬一口。”
他低低轻笑一声,继续说道:
“如果你是女孩子,一定特别有魅力,走在街上,回头率绝对超高。”
沈既白指尖攥紧水里,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,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:
“那你呢?会被我迷惑吗?”
宋归一擦拭的动作一顿,微微仰头,一脸认真地思索片刻,诚实回答:
“会的。毕竟你长得这么漂亮,气质又好,谁都会心动的。”
沈既白垂落长睫,掩去眼底的情绪,安静没有说话。
宋归一也没在意他的沉默,擦完后背便收回手,大大咧咧开口:
“好了,换你帮我擦背。”
沈既白缓缓转身靠近他,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清浅的草木香笼罩而来。
宋归一感觉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,浑身瞬间一僵,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贴近,那股绵软的触感格外清晰。
他猛地回头,鼻尖几乎撞上沈既白的眉眼,两人目光猝然相撞,距离近得呼吸交织。
宋归一没心没肺地弯眼笑起来:
“你身上好软啊。”
他顺势微微往后一靠,整个人轻轻倚在对方怀里,舒服地眯起眼睛,慵懒又惬意:
“靠着好舒服。”
沈既白眼底的深色一点点沉淀下来,眸光暗了几分,缓缓俯身在他耳畔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声线压得极低,沙哑又暧昧:
“那……你喜欢吗?”
“喜欢啊。”
宋归一回答得干脆又坦荡,没有半分犹豫。
沈既白低低闷笑一声,收敛了眼底的暗流,抬手拿起棉帕,耐心细致地替他擦拭后背,动作温柔克制。
狭小的木桶里水雾氤氲,气氛缱绻又安静,只剩水波轻晃的细碎声响。
沐浴完毕,水汽渐渐散去。
宋归一利落擦干身子换上睡衣,转头一看,沈既白还静静泡在逐渐发凉的水里,迟迟没有起身。
他眉头一蹙,语气带着几分不满:
“水都冷透了,你怎么还泡在里面?会着凉的。”
沈既白轻轻摇头,神色平淡:
“你先出去吧,我马上就好。”
宋归一定定望着他几秒,没再多说,直接上前一步,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,发力将泡得浑身发软的沈既白从木桶里稳稳捞了出来。
沈既白身躯骤然一僵,转瞬便放松下来,顺从地任由他搀扶。
宋归一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格外细心,拿过干净毛巾,仔细替他擦去身上残留的水珠,语气闷闷的,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心:
“也就帮你这一次,我今天累了一整天,可没力气照顾别人。”
“嗯。”沈既白低声应着。
宋归一不由分说,拿起干净的棉质睡衣,细心替他穿好,指尖动作笨拙却认真:
“好了,就是头发难打理。你乖乖坐好,我帮你把长发擦干。”
沈既白乖乖落座,安静任由他摆弄。
宋归一指尖穿过他柔软湿润的长发,一点点揉搓擦干,语气忍不住夸赞,直白又热忱:
“你的头发也好好看,又软又顺。你真的浑身上下,从头到脚都很漂亮,简直说的上完美。”
沈既白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轻声开口:
“我从来算不上完美,这世上,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。”
宋归一凑近几分,鼻尖蹭过他的颈侧,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干净治愈的草木清香:
“我不管,反正在我眼里,你就是最完美的。”
二楼的客房摆着两张简陋的木床,并排靠着墙壁。
两人各自躺下,屋内安静无声,窗外只剩山野晚风与虫鸣。
宋归一躺了没一会,翻来覆去睡不着,目光一直落在身前沈既白单薄的背影上。
他犹豫片刻,索性干脆起身,手脚麻利地爬进另一张床,轻轻靠着沈既白的后背躺下。
沈既白无奈轻叹一声,低声询问:
“睡不着,要和我一起睡?”
“嗯。”
宋归一贴着他的后背,闷闷吐出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沈既白身上清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,温热安稳,靠在一起的触感格外安心。
累到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,宋归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,没一会,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,沉沉睡了过去。
身侧的人彻底熟睡后,沈既白才缓缓转过身,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,静静描摹着宋归一柔和的眉眼。
眼底藏着淡淡的无奈与缱绻,心底暗自轻叹:
这小孩,明明句句夸赞我诱人、漂亮,直白又热烈,可偏偏半点不懂男女之外的情愫,实在太过迟钝,怎么都不开窍。
他忍不住暗自怀疑,难道自己的试探与引诱,真的毫无作用?
可宋归一的夸赞与依赖,又真切无比。
良久,沈既白缓缓收回思绪,无奈苦笑。
罢了,终究还是个被宠坏、长不大的小孩。
他握住宋归一温热的指尖,指尖微微用力,在柔软的指腹上掐出一枚深浅刚好的月牙印记,细微的触感,才让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稍稍平复。
随后,他伸手将熟睡的宋归一搂进怀里,闭目休憩。
短暂的安稳弥足珍贵,后面可就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了。
暂且放下纷争,好好陪他安稳玩几天,过几天派人护送宋归一回去,蛊毒之事另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