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破晓,山间依旧被浓稠的墨色裹着,山风裹挟着湿气穿堂而过,凉意刺骨。
沈既白昨晚就拜托阿宝送他们出山。
简单吃过杂粮早饭,宋归一起身去提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,沈既白则独自走进厨房,借着灶台余火,细细熬煮了一锅暖胃驱寒的姜汤。
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出厨房,雾气氤氲,模糊了眉眼,声音温软低沉,像这清晨难得的暖意:
“山里冷,最后喝一碗暖暖身体。”
宋归一接过瓷碗,低头抿了一口,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熨帖又舒服,他眉眼弯起,直白夸赞:“好喝。”
沈既白微微勾唇,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,指尖覆上宋归一的手背,突然将他的手牢牢握住,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。
周遭只剩连绵的雨声,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他抬眸,目光沉沉,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的少年,一字一顿,嗓音缱绻又郑重:
“宋归一,我喜欢你。”
宋归一骤然一怔,浅色的眼眸微微睁大,正要开口回应,沈既白已然上前一步。
下一瞬,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,只是极浅、极轻的一个触碰,像羽毛拂过,转瞬即逝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宋归一彻底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心跳骤然失控,砰砰砰剧烈狂跳,撞得胸腔发颤。
视线莫名开始发虚、模糊,耳边的雨声、周遭的声响尽数褪去,全世界只剩下唇上残留的触感,与心底翻涌的陌生悸动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,沈既白在做什么?为什么要吻自己?
仅仅一个浅吻,竟有如此大的威力,让他连视线都变得朦胧,浑身发软,意识都开始涣散。
脑袋不自觉轻轻一歪,身子便要软倒下去。
沈既白及时扶住他,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不舍、爱恋与挣扎,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缱绻已然褪去,只剩一片沉静的冷静。
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宋归一的鼻尖,语气轻缓,带着一丝歉意:
“对不起。”
话音落下,他俯身,稳稳将意识昏沉的宋归一背了起来,步履沉稳,走向院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三轮车。
三轮车上,早已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被粗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吉祥,嘴巴被干净的白色布条封住,发不出半点声响,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通红,死死盯着沈既白身后不远处的银勾,四肢不停剧烈扭动,满是抗拒与委屈。
另一个,是阿宝的妹妹阿妹,小姑娘懂事地腾出位置,待沈既白将宋归一放下,便小心翼翼地揽过少年,让他安稳枕在自己的腿上。
沈既白俯身,深深望了一眼昏睡的宋归一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眷恋与担忧,抬眸看向阿宝与阿妹,郑重托付:
“归一就拜托你们了,务必平安送他出山,找到接应的人。”
阿妹眼里满是不舍,小声追问:“小狸哥,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?”
沈既白微微颔首,“寨子里的事还没有办完,我不能走。等一切尘埃落定,我会出山去找你们。”
阿宝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红了眼眶,重重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一旁的吉祥被捆得动弹不得,白色布条封住双唇,只能发出呜呜的细碎呜咽。他身上早已被换上一身轻便素色的衣服,留到肩膀的头发也被剪短,脖颈间依旧挂着那枚从小佩戴的银质长生锁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此刻却暖不进半分心底。
他拼命摇晃脑袋,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银勾,满心都是不愿离开的委屈与恐慌。
沈既白缓缓回眸,看向立在雨幕里、沉默冷冽的银勾,轻声开口,带着最后的托付:
“你也一并走吧,有你护送他们,我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银勾薄唇紧抿,沉默许久,喉结滚动,缓缓嗤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与恨意:
“然后呢?我走了,寨子里这些烂摊子怎么办?你怎么办?我母亲的血海深仇,又该找谁去算!”
沈既白轻叹一声,目光沉静:“先离开这里,之后,我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。”
话音未落,银勾已然拿出两只厚实的黑色布袋,一步步走向三轮车。
他动作干脆,将一只黑袋缓缓罩在昏睡的宋归一头顶,隔绝外界视线,随后俯身,将另一只大一点的黑袋,慢慢套住吉祥的脑袋。
视线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,吉祥浑身一震,剧烈挣扎起来,肩膀绷得笔直,四肢不停扭动,喉咙里溢出委屈的呜咽。
银勾也伸进袋子里,在密闭的黑暗里缓缓解开了缠绕在吉祥唇角的白色布条,指尖甚至贪恋地摩挲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线,才将布条扯下。
束缚骤然消失,新鲜空气涌入,吉祥呼吸一畅,正要张口发出质问、哭喊,控诉对方的蛮横与擅作主张。
可下一瞬,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掌骤然扣住了他的后颈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与占有,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,将他牢牢拉近。
黑袋隔绝了所有视线,只剩下两人紧贴的体温、交缠的呼吸,还有彼此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跳。
不等吉祥吐出半个字,银勾已然俯身,带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思念、浓烈的不舍与霸道的占有,用力吻上了他的唇。
唇瓣碾磨贴合,银勾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,带着侵略性与眷恋感,将所有隐忍、不舍、偏执与爱意,全都揉进这滚烫的纠缠里。
鼻尖抵着吉祥的鼻尖,呼吸滚烫灼热,尽数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与唇齿间,每一寸呼吸都在宣告着独属于自己的占有;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吉祥的手腕,指尖深陷皮肉,带着害怕失去的惶恐,力道收得极紧。
吉祥整个人瞬间僵住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所有的挣扎、质问、呜咽,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。
黑暗剥夺了视觉,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,霸道的纠缠、厮磨、呼吸、禁锢,瞬间席卷了吉祥的全部的思绪。
他这是在做什么?
漫长而缠绵的一吻结束,银勾依旧没有立刻松开,轻咬着吉祥的脸,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摩挲,片刻后才不舍地缓缓松开。
他利落下车,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院落深处,背影决绝,不留一丝留恋,仿佛方才那个沉溺于吻、流露脆弱与不舍的人,从未出现。
沈既白又郑重嘱咐了阿宝兄妹几句,目光静静目送三轮车驶入浓稠的雨雾,车轮碾过泥泞,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,彻底看不见踪影,才缓缓收回视线,转身返回屋内。
刚一踏进房门,便看见银勾斜斜靠在门框上,双臂环胸,周身冷冽的气息翻涌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郁色,唇瓣还残留着未散的温热。
沈既白走到木椅旁缓缓落座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,语气平静:
“你应该跟着一起走,去过你母亲当年最希望你拥有的安稳生活。”
银勾沉默许久,忽然低低嗤笑一声,笑意里满是嘲讽与悲凉,抬眸死死盯着沈既白,字字如刀:
“然后呢?我一走了之,这里的破事谁来扛?你深陷双生蛊、被圣女与族人算计,谁来帮你?我母亲惨死的血海深仇,又该找谁讨还!”
屋内骤然安静,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,敲打着木质屋檐,沉闷又压抑。
沈既白轻轻叹了口气,抬眸望向他,眼底褪去所有伪装,只剩疲惫与沉重,轻声道:
“你先说吧,现在族内,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