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归一猛地抬起了头,眼眶瞬间红了,睫毛湿了,几根粘在一起,像被雨打湿的羽毛。
“骗人。”他的声音发哽,一脸委屈,“我明明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,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哥哥。”
沈既白看着他这副模样,鼻头红了,眼眶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抿得嘴角都在微微发颤。
明明是个很高大的人,还趴在他身上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,沉甸甸的,但那股委屈的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个被人抢了糖还说不出口的小孩。
宋归一长不大的,也不需要去长大。
沈既白伸出手,捏了捏他的鼻子,“真那么喜欢我?”
宋归一点点头。
沈既白的嘴角上扬,“你要是想起来了,会不会讨厌我?”
宋归一没有回答。他撑起身体,手掌按在沈既白两侧的枕头上,俯下身去。白发从额前垂落下来,扫在沈既白的脸颊上,他偏了一下头,嘴唇朝沈既白的嘴唇落下去。
沈既白偏过了头,宋归一的嘴唇擦着他的嘴角过去,落在了颧骨上。
宋归一停住了。
眼泪瞬间掉了下来,决了堤一样地往下砸,砸在沈既白的颧骨上,砸在他的鼻梁上,砸在他的眉心。滚烫的,一颗接一颗的,没有声音,只有重量。
宋归一的视线模糊了,看不清沈既白的脸了,声音发抖,“你躲开了。你不喜欢我吗……”
他不想哭的,可他控制不了,特别是在这个人面前泪腺像被人拧开了一颗螺丝,怎么都拧不回去。
沈既白伸出手臂,环住了宋归一的脖子,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,把他的头按了下来,按在自己的颈窝里。
宋归一的眼泪从沈既白的皮肤上滑下去,沿着锁骨,沿着胸口的弧线,洇进衣领里。
“喜欢。”沈既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如同蛊惑一般,“很喜欢。”
宋归一趴在他身上,脸埋在他颈窝里,闷了很久,他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从那团湿漉漉的、滚烫的空气里传出来,含混的,软塌塌的,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“那亲脸,就亲脸。”
沈既白嗯了一声,嘴唇贴上了他的颧骨。亲了一下,又亲了一下。
亲完之后宋归一就安静了,趴回沈既白的胸口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声音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,闷闷的,还带着鼻音,“我控制不了自己,一靠近你就想哭。”
沈既白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,掌心贴着那一层薄薄的衣料,从肩胛慢慢地往下抚,抚到腰窝,又回到肩胛。一圈一圈的,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。
“不需要道歉。想哭就哭,我会一直在的。”
宋归一握住了他的手,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,扣得很紧,像怕他跑了似的。他把两个人的手贴在胸口的位置,吸了一下鼻子,又吸了一下。
“你等我缓一下。”
说完就把脸埋进沈既白的胸膛里,一动不动了。
沈既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,从平稳到悠长,从悠长到又急促起来,一口一口地把情绪咽下去。
过了几分钟,宋归一抬起了头。眼眶还是红的,鼻头还是红的,但眼泪已经止住了,只剩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。
他的表情变了,不是刚才那个委屈到不行的样子,而是一种很认真的、像要谈正事的样子。
“先说说情况。我们怎么认识的,为什么来这里,你身上怎么回事,我又怎么回事。”他看着沈既白的眼睛,声音低了一点,但更沉了,“不要隐瞒我。”
沈既白“嗯”了一声,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梁上,停了一会儿,又收回来,落在宋归一的脸上。
“我们是在南城遇见的。那是你才十七岁,凑巧来我的花店里买花。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说来也巧,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老板,你真好看。”
他偏头看了宋归一一眼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了,“和你失忆后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,一模一样。”
宋归一怔了一下,嘴唇动了两下,“你本来就很好看。”
沈既白又说,“我当时就察觉到了你身上的不对劲。”
“所以接近你,摸清你的喜好。随着时间过去,你身上的异香越来越浓,我几乎压制不住。没有办法,只能带你来这里想办法。”
宋归一垂着眼,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他的手指还在沈既白的指缝里扣着,没有松开。“十七岁,我们认识那么早,那你肯定很清楚我是谁。”
沈既白点点头。
“你叫宋归一,有一个哥哥,叫许暮朝。你很有钱,是京城许家的少爷。”
宋归一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我就说吧,我肯定是个少爷!”
小得意从嘴角冒出来,在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,又有点可爱。
但沈既白的声音没有停在那里。他看着宋归一的眼睛,目光沉了下去,像一只船从浅水区驶进了深水区,四周的水一下子变深了,看不见底。
“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被人下蛊。但现在想想,”他的声音放轻了,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是我拖累了你。因为我的存在,你才会被下蛊。”
“寨子里有祭司。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,但有些人确实可以预测未来。他们预测到我的未来会喜欢上你,所以才会找上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,“对不起,归一。”
宋归一摇了摇头。他握着沈既白的手,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胸口拉起来,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他看着那条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三条线在掌心里交错、分离、又重新靠近,像三条不知道流向何方的河流。
他的拇指在沈既白的掌心上慢慢地画着圈。
“那他们挺厉害的嘛。居然算出了我俩根本就是天生一对。”
沈既白怔了一下。
宋归一把那只手贴回自己的胸口,掌心按在心跳最重的地方,手指蜷起来,把沈既白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像包住一只冰凉的、需要被焐热的手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他看着沈既白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就算没有他们,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也会很喜欢。”
“蛊的事,”宋归一认真地说,“都怪下蛊的人。”
“我这个人挺幸运的,不会那么容易死,你说以前我把你当成哥哥,那现在呢?”
“你感受到我的你的喜欢了吗?”
沈既白眼角弯了弯,“感受到了,那现在,我们是什么身份?”
“爱人!”宋归一立马回。
他躺平,看着天花板,“很幸运,我一开始还想着你是不是人贩子,我是被你拐过来的,那时候一点记忆也没有 只能听其他人的三言两语来看过去 很容易胡思乱想。”
“但还好,我们是爱人关系。”
沈既白靠着他的肩头,“那如果你真是我拐过来的呢?”
宋归一垂眸看他,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,“那也不错,可能只有你才能受的了我的少爷脾气了。”
想起什么,他语气理直气壮起来,“我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,谁让你那么宠我,我不管,你拐都拐了就要负责到底!”
沈既白捂嘴轻笑一声,“你哥知道了会把我送走的,毕竟我比你大了很多岁,是个老男人。”
哥哥啊……
宋归一顿住,心里酸疼酸疼的,他蹭蹭沈既白的鼻子,“我哥一定很宠我,他不会的让他弟弟失去爱人的。”
“而且这种事先不提,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他眼眸一沉,声音低了几分,“獾雀和尤魅了两个人都不简单,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们和我们是一伙的,可以合作。”
“你逃出来时没有人追过来,所以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才那么放心你不会离开,但好在的是,獾雀这里条件是差了点,但相对安全。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计划。”
沈既白怔怔的看着他,他很少见宋归一有主见,整个人突然狠厉起来的样子,仿佛宋归一突然长大了一般。
宋归一察觉到目光,看向他傻乎乎的笑着,“你说,杀虫剂能杀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