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还真认真想了想,片刻后开口:“有可能。蛊虫说到底也是虫子,用够猛够毒的药剂,说不定真能杀干净。”
宋归一看着他,眨了眨眼。“你也太顺着我了吧?这东西被你们说得神乎其神,杀虫剂真能管用?”
沈既白笑而不语,没接这话茬。
宋归一在床上瘫了三天,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,开始哼哼唧唧:“我要饿死了……要死了……小白啊,我要死了。”
“小白”两个字一出来,沈既白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脸,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,“没大没小,我比你大。”
宋归一握住他的手腕,理直气壮:“我才没有。你不乐意叫小白,那叫阿沈怎么样?”
沈既白没应这个称呼,坐起身说:“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,你等我一下。”
“明明就很喜欢…”宋归一翻个身趴在床上,可能是因为头上长花的缘故,他居然还觉得很困。
沈既白前脚出门,吉祥后脚就从探进头来,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床上的人:“还活着不?”
宋归一挑眉:“死了,现在是鬼,专杀你这种探头探脑的。”
吉祥翻了个白眼,大大方方走进来,往他身上扔了几个山桃。
宋归一坐起身,翘起二郎腿,拿腔拿调地问:“洗了没?”
吉祥已经咬了一口自己那个,嚼得含混不清:“泡毒水里的,放心,保定吃死你。”
宋归一也咬了一口,脆生生的,汁水在嘴里炸开,他嚼了两口,忽然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:“你和那个叫银勾的……和好了?”
吉祥没吭声,垂着眼睛啃桃子。宋归一也没追问,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嚼着,房间里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吃了一会儿,吉祥忽然开口:“你最近要离小叔远一点。”
宋归一漫不经心地问:“为什么?”
吉祥抿了抿唇,“獾雀推测说你体内的蚀魂香里掺了蚩月身上的母蛊,但子蛊在小叔体内。母蛊和子蛊血脉连在一起,会互相吸引,你们靠太近,蚀魂香就作妖。”
“再加上之前小叔为了压你的蛊,给你喂了太多他的血,蚀魂香记住了他的味道,你们靠太近,会失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还有一个因素,可能是……爱。你们越相爱,蚀魂香长得越好。”
宋归一听他说完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,“意思就是不能爱上沈既白远点呗。”
他嗤笑一声,“这不就是蚩月想要的?逼沈既白老老实实待着,让他跪下来去求她救我。她确实聪明。只是我在想,说不定蚩月自己都没有解法。”
吉祥睁大眼睛:“为什么?”
宋归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:“亏你还是本地人。”
吉祥被噎了一下,又不得不承认宋归一脑子确实快,没好气地嘟囔:“爱说不说。”
宋归一靠在桌沿上,“尤魅了和獾雀长得不像,不是亲姐弟。关键是你们这儿蛊传女不传男。”
“龙家手里攥着所有蛊的源头,可獾雀是男的,不会下蛊,传承断了,但尤魅了会,那么她就是圣女,但问题是她不是,所以我推测她是养女。”
吉祥皱眉,“那万一是魅姐能力不大于蚩月呢,所以才不得不让位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,尤魅了是个有野心的人,她不可能让位,还有一个问题,你们寨子规定了不能出山,那时候獾雀还小,尤魅了怎么可能会想出山。”
他勾了勾唇,“所以只有一种可能,尤魅了是养女。养女就是养女,继承不了祖业,但尤魅了是龙家唯一女的,她可以学。蚩月知道尤魅了是个威胁,所以肯定要逼着她离开寨子。”
“这就又说明一件事,蚩月不行。她手里的蛊书不全,学的不深,所以她只能花心思在种蛊这一件事情上,那么解蛊她就不会去专研。”
“毕竟种蛊本就是为了控制,为了杀人,为什么还要去研究怎么解开呢?”
吉祥听得一愣一愣的,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。
都是人,宋归一咋就那么聪明?仅凭一点线索就推测那么多了吗?外乡人都和他一样聪明吗?
好可怕………
宋归一也懒得再跟他掰扯了,肚子这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,又长又响。
他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“我去找沈既白了。”
沈既白在炖肉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明灭不定,他的目光落在那团跳动的火焰上,一动不动的。
宋归一从门口探出脑袋,手里攥着两个山桃,“阿沈,你吃桃子吗?”
沈既白回过神来,转头看见那颗探进来的脑袋,嘴角动了一下,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,双臂敞开。
宋归一走过去,弯下腰把自己塞进那个怀抱里,脸埋进沈既白的颈窝,鼻尖抵着锁骨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几乎成了一个固定的动作,像游戏里设定好的NPC,只要沈既白张开手,他就会往前走,钻进那个人的怀里,一秒都不会犹豫。
沈既白拉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,“饿坏了吧?”他偏头看了一眼灶上的锅,锅盖边缘冒着白茫茫的蒸汽,肉香从缝隙里钻出来,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飘。
“我给你炖了山鸡肉,再等等就好了。”
宋归一脑袋一歪,靠上沈既白的肩头。那股肉味勾得他直咽口水,喉咙上下滚了好几下。
他把手里的桃子递给他,像献宝似的,“还挺好吃的,你快试试。你要是喜欢,我就给你摘回来。”
沈既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,汁水从齿间渗出来,他舔了舔嘴角,“嗯,又脆又甜。”
宋归一盯着他的嘴唇看。沈既白的唇上沾了一点桃汁,亮晶晶的,舌尖从嘴角卷过去的时候,粉色的、湿润的、一闪而过。
她的耳朵开始发烫,从耳垂蔓延到耳尖,整只耳朵像被人用温水慢慢地浇了一遍。
沈既白又咬了一口,手指伸进宋归一的衣袖里,指腹贴着手腕皮肤,轻轻地、慢慢地摩挲着。一下,又一下,画着很小的圈。
宋归一的脸也红了,说话开始结巴,“阿、阿沈……不要勾引我,我会受不了的。”
沈既白抬起眸子,舔了舔嘴唇,嘴角弯着,一脸无辜,“我在吃桃子,没有勾引你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宋归一发烫的耳朵,指腹从耳廓滑到耳垂,捏了一下,“你亲我的时候都没有害羞,怎么我吃个桃子你就羞起来了?莫非——”他拖长了尾音,笑了一下,“是想了什么让人害羞的事?”
宋归一把脸埋进掌心里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“你要听我说实话吗?”
沈既白也是好奇,歪着头看他,嗯了一声。
宋归一从指缝里偷看他的神情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……就感觉你好性感。舌头粉粉的,刚才像只小猫一样。看的我心里有点燥热,不是羞的。”
沈既白低笑,“你觉得身体燥热,是打算怎么处理?”
宋归一丝毫不带犹豫说:“逛一圈。还在热就再加一圈。”
沈既白微微睁大眼睛,歪着头看着他,那眼神里有小嗔怪,轻哼了一声,“榆木脑袋。”
宋归一眨眨眼。
沈既白这是在撒娇吗?可又感觉像在生气,但生气骂人用“榆木脑袋”?这好像不太像骂人,这难道是在……调情?
肉香越来越浓,从锅盖的缝隙里涌出来,弥漫了整个灶房。
吉祥老远就闻见了,那股香味像一根绳子牵着鼻子走,他拉着银勾的袖子就往前拽,拽了两下,银勾纹丝不动。
吉祥这小胳膊小腿的,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动这座铁塔,他仰起头,疑惑地看着银勾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怎么了?”
银勾没有回答,他低头看着吉祥,突然他弯下腰,一只手揽住吉祥的腰,猛地将他扛上了肩膀。
吉祥整个人腾空了,他扑腾起来,两条腿在空中乱蹬,“你干嘛!放我下来!银勾!你听到没有啊!”
银勾拍了两下他的屁股,吉祥的声音从大变小,从小变没,脸埋在银勾的后背上,红得能滴血。
他不挣扎了,安安静静地挂着,像一只被人提溜起来的兔子,终于认了命。
獾雀正站在院子里。
他在面壁思过。
面前的墙壁已经被他抠出了一个小坑,墙皮脱落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坯。他的手还搭在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小坑里来回刨着。
刚才他不小心搞坏了尤魅了的一根口红。就那么轻轻一碰,那根红色的、细细的、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小棍子就断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尤魅了就像女鬼一样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了出来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拍得他眼冒金星,连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被拖着后领拽到了院子里。
“面壁。太阳落山之前不许动。”
獾雀当时还想挣扎一下,但他看了一眼尤魅了的脸色,把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。
太阳越升越高,越来越晒,墙上的坑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。
身后的动静吸引了獾雀的注意。他偏过头,看见银勾扛着吉祥从廊下走过,吉祥像一条被人捏住了命运后颈的猫,趴在银勾的肩膀上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收着。
獾雀冲着他们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小鬼——”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,“你屁股要不保喽~”
吉祥羞得把脸捂住了,两只手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,指缝都没留。
银勾回头瞪了獾雀一眼,那眼神像两把刀子,冷飕飕地扎过来。
獾雀继续吹口哨,笑得仿佛他才是那个上人的人。
银勾大步流星地走了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獾雀“切”了一声,翻了个白眼,把脸转回去对着墙,他继续抠墙,手指在那个坑里机械地刨着。
一个小弟鬼鬼祟祟地凑过来,弯着腰,脚步轻得像做贼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尤魅了不在附近,才压低声音说:“老大,要不我替换你?这太阳挺大的,你站了好久了……”
獾雀撇撇嘴,头都没回,“我不信她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