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内部果然被动过手脚,两侧石壁布满细碎裂痕,看着摇摇欲坠,后半段地面不停剧烈震动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宋归一不敢再耽搁,抱着沈既白直接埋头往前狂奔。
就在两人堪堪冲出洞口的瞬间,身后轰隆一声巨响,整条地道轰然坍塌,尘土漫天飞扬。
宋归一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,刚站稳,暗处蛰伏的一众黑衣人立刻纷纷现身,躬身行礼:“少爷,蚩月那边持有枪械,火力凶猛,尤魅了小姐已经带人被迫撤退了。”
宋归一缓缓将沈既白放下,面上不见半分慌乱,语气平静无波:“我之前让你们查的事,有结果了?”
黑衣人立刻应声:“查到了。温然先生几年前亲自来过这片苗寨,在此停留整整一个月,之后带走了一名陌生女子,那名女子后续踪迹全无,再也查不到任何消息。”
宋归一双眼危险眯起,眼底寒意翻涌:“继续深挖,查到底。”
黑衣人颔首,迅速退到四周警戒。
沈既白微微蹙起眉,轻声发问:“蚩月居然出过寨子?”
宋归一点头,“尤魅了一直守在寨外,本就是为了严防蚩月离开苗疆,可她千算万算,没料到有人主动潜入寨子,和蚩月暗中勾结。”
沈既白看他这副紧绷的模样,柔声问:“担心你哥?”
宋归一低低应了一声,随即侧头看向他,语气认真得过分:“比起我哥,我更担心你。”
沈既白微微歪头,眼里满是疑惑。
“温然只是棋子,他根本没有见过你,却能精准预判我和你的纠葛,清楚这座寨子的所有秘密,还能找到蚩月和她合作。”
宋归一沉声剖析,“这说明他背后,还有一个势力更强的人。温然想利用我对付我哥,那他身后之人的目的,又是什么?”
沈既白闻言,垂眸陷入长久的沉思,一股无形的危机感笼罩心头。
宋归一重新俯身,背起他,眼底掠起冷冽的锋芒:“走吧。尤魅了现在应该已经回撤休整,该轮到我们,围猎她了。”
沈既白勾了勾唇角,带着几分戏谑调侃:“你们家果然是黑帮起家的,够狠。尤魅了好歹救过你,你转头就要算计她?”
宋归一侧过头,笑得明媚:“我哥教我的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她接近我本就目的不纯,处处算计,我若不防着,哪天被她背后捅刀,就晚了。”
沈既白伸出手,掐住他的脸颊,软声道:“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?”
宋归一脸颊被捏着,说话含糊不清:“像什么?”
“一对无恶不作、心思深沉的恶人。”
宋归一微微偏头,张口吻了吻他的指尖,格外坦诚:
“阿沈,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沈既白埋在他后颈,没有收回手,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,声音软了几分,“你……怎么突然开窍了一样,这么会撩……”
宋归一低低笑出声,“有吗?明明是你手段太高明,勾勾手指我就心甘情愿跟着你跑了,从头到尾,都是你在勾引我。”
沈既白气不过,在他肩头咬了一口,宋归一不躲不闪,任由他发泄似的咬着。
一路走到之前黑衣人搭建的临时营地。
宋归一将他放下,抬眼望向山林方向,沉声问:“确定尤魅了已经回来了?”
一旁黑衣人躬身点头:“是,已经撤回。”
沈既白疑惑地看向他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,你非要去围猎她?”
宋归一垂眸,眼底掠过复杂的冷意:“我知道了不少事。獾雀独自进了禁坟,尤魅了这人偏执的性格暴露出来了,绝不会接受命运。”
“最坏的结果,就是我们彻底成为敌人。可真撕破脸,两边都会死伤惨重,还会被蚩月趁机要了大动脉。”
“与其互相猜忌提防,不如主动摊牌,把话说开,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沈既白蹙眉道:“獾雀一个人闯禁坟?”
宋归一没答话,上前一步,俯身将他压在地上的毯子上,脸颊埋进他温热的胸膛,闷闷出声:“阿沈……”
沈既白下意识伸手抱紧他,轻声问:“这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宋归一闭着眼,把龙家百年因果、獾雀的命格、巨蛇咎、蚩月的算计、尤魅了以命护弟的执念,一桩桩一件件,低声讲给他听。
等他说完,沈既白久久沉默,手臂骤然收紧,死死抱紧宋归一,双腿牢牢夹住他的腰,唇贴在他耳畔,语气偏执又狠戾:
“宋归一,你要是敢不要我,我就杀了你。”
宋归一埋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软软:“你好可爱。”
沈既白微微一怔,心头泛起几分茫然。
从前的宋归一乖顺又娇气,哄两句就软下来,可现在的他,心智飞速成长,心思缜密、杀伐果断,思维跳脱得厉害,很多时候,他都快跟不上了。
他伸手掐住宋归一的脸颊,强迫他抬头对视,眉头拧起:“我在跟你说正事,你居然说我可爱?牛头不对马嘴。”
宋归一点点头,眼神认真:“我也在说正事。”
他抬手握住沈既白的手腕,眼底翻涌着暗沉沉的占有欲:“你忘了?我还没惩罚你欺骗我的事。”
沈既白一愣,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:“惩罚?你打算怎么罚?”
宋归一只是弯唇浅笑,并不作答。
他直起身,一把将沈既白打横抱起,转头对着黑衣人沉声下令:
“通知所有人行动,带上装备,合围整个山寨。”
黑衣人立刻躬身领命,迅速退下去部署。
沈既白挣了挣:“放我下来,我已经能自己走了。”
宋归一顺势将他放下,从腰间取下手枪塞进他掌心,又抬手撩开他的发丝,将蓝牙耳机塞进他耳中,指尖温热:
“有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告诉我,保护好自己。”
沈既白应了一声。
宋归一伸手牵住他的手,抬脚朝着山上走去,看着崎岖难行的山路,低声吐槽:“这条路早晚得修,明明有车,偏偏开不上来。”
沈既白忍不住轻笑,抬眼提醒他:“你还穿着一身苗女的衣服呢。”
宋归一侧头看向他,眉眼妖冶,微微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坏笑:
“你不是说喜欢吗?那就再给你多看一会儿。”
沈既白心头一阵发痒,低声咬着气:“那你穿一辈子。”
宋归一摇头,语气带着促狭:“不要。”
沈既白唇瓣咬得微微泛红,脚下步子一快,故意不再和他并肩,往前走去。
宋归一慢悠悠跟在后面,懒洋洋开口:“我说了,你认错态度好点,我可以考虑穿给你看。”
沈既白拳头攥紧,冷哼一声,彻底卸下往日温和妥帖的模样,别扭又鲜活:“爱穿不穿,我才不稀罕。”
宋归一见状立刻快步追上,伸手扯住他的衣角,“那我以后都不穿了。”
话音未落,沈既白猛地回头瞪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:“我讨厌你!”
心口猛地一颤。
宋归一只觉得心底炸开一团软乎乎的欢喜,心跳骤然加速。
原来这才是卸下伪装的沈既白,会闹脾气、会别扭、会直白地展露情绪,鲜活又可爱。
他笑得眉眼明媚,上前伸手圈住沈既白的脖颈,鼻尖抵着他的颈侧:“我知道了,阿沈。”
沈既白抿紧唇,没有推开他,只低声催促:“再不快点,尤魅了就要察觉了。”
宋归一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,漫不经心,“不急。等我们到的时候,她已经无路可退。”
沈既白抬眼:“你好坏,这些都是你哥教你的?”
宋归一撇撇嘴:“我哥可没教我当坏蛋。他只是教我,怎么用头脑,利用好身边一切,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抓住时机。”
沈既白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,酸溜溜地赌气:“张口闭口都是你哥,天天想你哥,你最讨厌了!”
说完大步往前,不等他。
宋归一无辜的“啊”了一声,委屈巴巴追上去:“我哥不就是你哥吗,等等我呀。”
一路赶到山寨。
尤魅了早已在此等候,一双冷眸死死锁定宋归一,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宋归一上前一步,挡在沈既白身前,神色收敛了玩笑,正经起来:“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,但我不敢赌你会不会对我们下手。与其防备未来的变数,不如现在把话摊开说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尤魅了眯起眼,一声嗤笑:“真是个白眼狼,当初就不该救你。”
宋归一语气依旧平静:“我和獾雀早有约定。他帮我拿到蚀魂香,我帮他护住所有人。”
“我不会伤害你们,但我必须确定,我是否可以安心把后背交给你。”
听到獾雀的名字,尤魅了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。
她沉默许久,终于坦诚开口:
“没错,一开始我确实打算利用你得到沈既白。按照原本的命数,獾雀会一直被蒙在鼓里,沈既白会在蚩家被炼成人蛊。”
“等时机到了,我把他救出来。人蛊的本能,是认第一眼见到的人为主人。我的目的,和蚩月一样肮脏。”
宋归一与沈既白脸色同时沉了下去。
宋归一笑得冷冽:“我懂了。獾雀躲开既定命运之后,你最后的底牌,就是掌控人蛊稳固族人,扳倒蚩家,复兴龙家。”
尤魅了嘴角勾起一抹赞许:“你很聪明,宋归一,聪明得让我嫉妒。”
宋归一毫不谦虚,眼底带着几分骄傲:“那是自然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认真:“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人蛊。蚩家覆灭之后,我可以帮你。”
尤魅了挑眉轻笑:“帮我?你自身蛊毒缠身,能活多久,拿什么帮我?”
“我听见你和吉祥说过,想带他出山读书。”宋归一说。
“你的心愿,是解放整个寨子,让族人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可你也清楚,他们久居深山,语言不通、文化隔阂,就算出去也难以立足。”
“你怕控制不住族人,怕他们难以融入,这些压力,一直压在你身上。”
尤魅了眼底满是赞赏:“聪明人果然最让人讨厌,什么都看得透。”
宋归一笑了笑,抛出筹码:“我的财力、势力都在这里。族人出山,我帮你安顿、安置;寨子里,我给你提供枪支武器,稳住局面。这个合作,怎么样?”
尤魅了目光掠过他,又落在身后的沈既白身上,淡淡开口:
“经历这么多事,你还能心平气和和我谈合作,就不怕我反手弄死了你?”
宋归一眼神真诚,“在你弄死我之前,我会先弄死你。”
两人对视许久,空气紧绷。
良久,尤魅了忽然低笑出声,“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她伸出手,宋归一也伸出手,两人重重一握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