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清眉头皱起，语气又急又沉：“你一个小孩子固执什么！命都快没了还不清醒！你哥教你先顾好自己，你转头就要把命搭在别人身上！”
宋归一直接摸出枪对准他。
屋内火药味瞬间拉满，眼看两人就要动手。
尤魅了抬手撩了撩鬓边碎发，淡淡开口：“两位，先冷静。”
宋归一嘁一声，抱臂站在原地，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，死死抿着唇。
时清烦躁地啧了一声，压下怒火开始布局：“你现在立刻下山给顾迟昀发消息，他在南城势力够硬，让他带人过来，直接武力控制整个寨子。我刚听尤小姐说，真正的蚀魂香在禁坟深处，到时候先用无人机勘测地形，再派人进去取。”
“外面能人多的是，你就要死活一个人死磕！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杨子的声音，他敲了敲门板：“山鬼姐，四叔和蝴蝶已经接出来了。”
尤魅了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两位，我先失陪片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宋归一立刻应声跟上。
尤魅了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的时清。
时清闭了闭眼，起身把翻倒的桌椅一一扶正，坐回原位继续啃食剩下的猪脚，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：
“你身上蚀魂香的异香已经浓得发臭，再拖下去，没几天好活。沈既白扛了十几年蛊毒，本事多的是，他能稳住自己。你该先救你自己。”
宋归一懒得再和他争辩，推门径直走出房间。
尤魅了看了眼屋内的时清，又看向快步离开的宋归一，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，声音压低几分：
“他没说错，你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。最长一个月，短则几天。”
宋归一烦躁地啧了一声，时清的突然出现搅得他心绪大乱。
他侧头看向尤魅了，语气紧绷：“獾雀那边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尤魅了眼眸骤然暗沉，摇了摇头。
两人一路沉默无言。
推开屋门，蝴蝶与四叔早已端坐等候。
宋归一刚踏入，两道视线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，带着打量、揣测，还有几分了然。
四叔本就对宋归一心存芥蒂。往日便有过节，连沈既白素来都敬他三分，喊他四叔，偏偏这个半大孩子，竟敢踩着他的底线出言威胁，在他眼里，简直是目无长辈、不知分寸。
宋归一却全然不在意旁人情绪，熟稔地凑到四叔身旁，脸上堆起笑意，凭着仅记住的几个发音，用蹩脚的苗语轻声唤了句：“四叔。”
四叔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，别过头不愿理他，脸色愈发沉冷。
尤魅了示意人给四叔倒上一杯温水，自己落坐在椅上，语气平淡直接：“四叔，事到如今，你还要像从前那样，两边都不站队吗？”
喊他四叔并不是辈分，而是全寨子里的人都喊他四叔，更像是一个敬称。
苗寨有三股势力，龙家、蚩家，还有与世无争的药蛊师一脉。药蛊师以蛊救人，从不掺和族群争斗，是真正是的与世无争，但同样的势力不强，靠的是威望。
而四叔正是这一代药蛊师的领头人，手下仅存一名小徒弟。从前他只管行医，从不过问权谋，如今却被尤魅了强行裹挟进来，脱身不得。更让他放不下的，是银勾和吉祥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四叔长长叹了一口气，疲惫发问：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尤魅了神色未变，显然早已想好说辞：“獾雀不在，寨里最懂医术蛊术的，就剩你和蝴蝶。银勾被下了疯药，吉祥身子早已垮掉，我请你们出手医治，药品物资，我们全部提供。”
她说着，眼神戏谑地瞥了一眼宋归一。
反正物资花的是宋归一的钱。
话音刚落，蝴蝶立刻开口：“他们二人在哪？我不想掺和你们的纷争，先去看看他们两个的情况。”
尤魅了看向宋归一：“你带蝴蝶去看看吉祥和银勾。我留下来和四叔谈谈。”
宋归一收回落在四叔身上的目光，点头，反正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。他侧身抬手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。
蝴蝶微微蹙起眉。
她从未见过肤色这样白皙的人，看上去仿佛久病体虚，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宋归一，心底暗自评价。
生得确实极好，眉眼精致清隽，也难怪蚩狸会偏偏喜欢上这个人。
外面的男人啊，果真是太危险了，爱不得。
两个人还没走近，屋内就传来野兽般沉闷的嘶吼。推门而入的瞬间，蝴蝶的眉头便再也没有舒展过。
银勾被粗重铁链牢牢锁着，浑身戾气翻涌。吉祥缩在墙角沉沉睡着，许是相处久了，疯癫的银勾竟不再对他动手，一见生人靠近，便下意识将吉祥护在身后，喉咙里发出凶狠的警告低吼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宋归一，那个之前把他绑住，打了他的人，眼底恨意翻涌，发出低沉的威慑声。
宋归一想开口问问情况，忽然想起语言不通。他只学了几句零散的苗语，会数数字，根本没法正常交流。
趁着蝴蝶仔细观察两人状况时，他弯腰捡起一颗奶糖，轻轻一弹，正好砸在吉祥的脑袋上。
吉祥迷迷糊糊醒过来，看见地上的糖果，立刻攥在手心。抬眼对上宋归一，眨了眨眼，就想朝他爬过去。
银勾猛地伸手按住他，不许他靠近，模样带着几分护食的执拗。
吉祥只好乖乖抱着银勾的腿，犹豫地看向宋归一。几秒后，他把糖塞进裤兜，垂下眼不再看他。
蝴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，对着宋归一比了个简单的手势。宋归一瞬间领会，抬手又丢出一颗糖。
吉祥听见动静探出头，正要伸手去捡，银勾立马拍他的手，不允许他捡。
宋归一刚想重新扔一颗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：“归一？”
是沈既白。
宋归一听见那声熟悉的称呼，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，几乎是本能地起身，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来人。
沈既白刚醒，长发简单挽起，脸色已经褪去之前的惨白，多了几分血色。
宋归一埋在他颈间，下意识蹭了蹭，才猛然惊醒——
自己现在也太黏人了，对方只是喊了一声，他就直接扑上来，以前至少还需要对方勾勾手指才肯靠近的。
沈既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在他耳畔低声戏谑：“乖小狗。”
宋归一耳尖唰地发烫，猛地站直身子，轻咳两声掩饰慌乱。
怎么能用狗形容他，他明明比狗聪明……不对，他明明是人。
蝴蝶看向二人，沉声开口：“银勾疯得太彻底，已经生出野兽一般的护食本能和极强的警惕心。”
沈既白望向龇牙低吼的银勾，淡淡发问：“有办法吗？”
蝴蝶转头看向宋归一：“吉祥对他丢出的东西格外在意，让他多丢些东西，把吉祥引出来。”
沈既白捏了捏宋归一的手，柔声吩咐：“把吉祥引出来，归一。”
宋归一摸了摸口袋，皱起眉：“只剩三颗了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等我一下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沈既白点头应允。
宋归一快步跑开，吉祥之前送他的漂亮小石头都放在房间里，正好可以用来吸引他。
很快他便折返回来。
沈既白正和蝴蝶低声交谈着什么，宋归一脚步一顿，轻手轻脚贴在门缝上偷听。
下一秒，房门直接被拉开。
沈既白倚在门边，眼底满是戏谑：“嗯？”
宋归一半点不尴尬，嘿嘿一笑，顺势走了进去。
他抬手丢出两颗奶糖。
吉祥身子动了动，明显心痒难耐，银勾却死死按住他，不许他靠近。
宋归一又丢出最后一颗。
吉祥快要按捺不住，伸手抱住银勾，轻轻蹭着他的胸膛。
银勾深深看了他半晌，依旧将他护在身后，自己探身去够糖果。可锁链早已被人刻意剪断，他怎么也够不到。
吉祥想自己爬过去拿，刚一动，银勾便不悦地将他紧紧搂在怀里，禁锢着不许他离开。
宋归一掏出那些光滑好看的小石头，其中一颗格外透亮亮眼。
他扬声开口：“吉祥，看这里。”
吉祥的目光瞬间被那颗亮石牢牢锁住，满眼都是渴望。
银勾见状，凶狠地瞪向宋归一，突然张口狠狠咬在吉祥的肩膀上。
肩膀传来尖锐的痛，吉祥只是默默掉着眼泪，一声不吭。
宋归一眼色骤然沉冷，站起身就想上前，直接把吉祥拽出来，顺便教训一顿银勾。
在他看来，若是真心在意对方，就算失了理智，潜意识也该是保护，而不是伤害。
沈既白及时伸手拉住他，轻轻摇头。
宋归一胸膛剧烈起伏，强压下怒火，站到沈既白身后，还是忍不住朝着吉祥大喊：“他咬你，你就咬回去，让他也疼！”
沈既白轻轻捏住他的手指，在他指腹掐出一个浅浅的月牙印记。
宋归一愣愣看着他，满心疑惑。
沈既白为什么那么喜欢掐他的手指？
吉祥呆愣几秒，像是听懂了一般，忽然转过身，伸手抱住银勾，张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银勾浑身一僵，眼底竟闪过一瞬清明。
蝴蝶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清醒，立刻出声：“他还有意识，是爱的本能。”
宋归一一头雾水。
互相撕咬，怎么看都像互相伤害，哪里是爱。
蝴蝶看向沈既白：“我要燃迷香把两人迷晕，方便检查身体，你们先出去。”
沈既白点头，拉着宋归一走出房间：“我们在外面等。”
一踏出房门，宋归一瞬间卸下紧绷，手臂直接缠上沈既白的脖颈，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。
沈既白无奈地拖着他，在屋檐下坐下。
“刚刚为什么掐我手指？”宋归一睁着湿漉漉的眼睛，把头枕在他腿上，握着他的小指，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掐出一个月牙。
沈既白抬手顺着他的发丝，声音温柔：“这是文化差异。在苗族的习俗里，掐指是试探心意，而互相撕咬，咬得越重，代表爱意越深，是我想与你生死相随的意思。”
宋归一眨了眨眼，小声委屈：“那我舍不得咬你怎么办？”
他伸手抬到沈既白面前，“那你咬我，狠狠咬我。我不能咬你，但你可以咬我，用力咬。”
沈既白静静望着他许久，低头握住他的手腕。
本想用力咬下，最终只是唇瓣轻轻一碰，化作一个温柔的吻。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