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肯德基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蚩月站在小道中央,目光直直穿透层层树影,望向最深处的阴影,声音清冽又带着几分敬畏。
一道身影缓缓从浓密的黑树林里走出来。
男人头上套着标志性的肯德基老爷爷塑料头套,在幽暗林间透着诡异的喜感,身上裹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长风衣。
机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头套内传出,带着电流杂音,没有一丝情绪起伏:
“獾雀正在去往第三关的路上。两天后,你就带人闯入禁坟深处,拿走你想要的。接下来所有残局,交给我来收拾。”
蚩月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阴翳,微微躬身:
“是,那就有劳先生了。”
肯德基随意抬手摆了摆,示意她退下,身形缓缓向后退去,半个身子迅速隐入浓稠的黑暗里。
蚩月望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,心头压着一件事,犹豫再三,还是低声开口唤住:“先生。”
男人脚步顿住。
“您打算……怎么处置沈既白?”
他没有回头,只剩半截风衣露在外面,电子音轻飘飘落下:
“我的目的达成之后,他的死活与我无关。你若是想将他带走炼成人蛊,便随你处置。”
蚩月胸腔一震,眼底掠过一丝狂喜,她攥紧拳头,深深鞠下一躬:“谢先生。”
目送对方彻底消失在山林,她转身快步赶回蚩家祖祠。
刚踏入内院,两名黑衣侍卫便押着木莺上前。
木莺头发凌乱散落,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,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却一片死寂,早已做好受罚的准备。
蚩月缓步走近,挑起她的下巴,眼神幽深刺骨:
“木莺,你好大的胆子。敢在我眼皮底下放走沈既白,敢背叛我。”
木莺垂着眸,一言不发,任由她肆意拿捏。
蚩月一把攥住木莺乌黑的长发,发丝被扯得紧绷,头皮传来撕裂般的钝痛。
“把绳子拿过来!”
一旁下人连忙上前,递上浸过水的粗麻绳。
蚩月粗暴地用绳索一圈圈捆死她的头发,勒紧打结,拽着绳索一路拖拽。粗糙的地面磨破木莺的膝盖,血痕一路蜿蜒,她一声不吭,任凭被拖向寨门。
“把她给我吊在寨子正门的木牌上!”
侍卫立刻上前,将木莺悬空吊起,绳索死死勒住她的发根,整个人全靠头发悬挂,头皮被扯得撕裂渗血,每晃动一下,都疼得浑身抽搐。
蚩月接过下人递来的、缠着细密倒刺的鞭子,手腕猛地用力,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木莺背上。
嘶啦——
倒刺瞬间撕裂皮肉,鲜血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,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。
木莺浑身剧烈颤抖,冷汗瞬间浸湿额发,死死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弥漫。
蚩月面无表情,一鞭接一鞭,语气冰冷刺骨:
“你们一个个的,都让我看不懂。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闯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你那个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你存在的儿子银勾,还是指望蚩狸回来,亲手杀了我?”
木莺嘴唇被咬得破皮出血,依旧倔强地闭着嘴,不肯吐出半个字。
就是这副沉默接受一切的模样让蚩月那么生气恼怒。
蚩月抽得手臂发酸,眼底戾气暴涨,厉声吩咐:“把粗盐巴拿来。”
几包颗粒粗粝的盐巴被拆开,撒泼在木莺撕裂的伤口上。
盐粒钻进皮肉深处,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木莺浑身痉挛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蚩月低低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近乎疯癫的嘲讽:
“你蠢了一辈子,不过是我那几个不争气哥哥泄欲的所有物。我杀掉他们把你从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救出来,给你新的活法,可不是让你反过来背叛我的。”
她上前一步,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莺细腻的脸颊,眼神阴恻恻的,像在欣赏一件藏品:
“你还记得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吗?哦,对哦,这是银勾心心念念母亲的脸。”
她忽然捂住一只眼睛,笑声尖锐又癫狂,字字残忍地揭开尘封的血腥往事:
“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吗?当年是被拐进寨子的外乡女子。当年蚩狸自导自演以为她逃出去了,可她根本没能逃出这座牢笼,刚踏出寨子,就被蚩狸的父亲和一众叔伯抓了回去。”
“他们把那个活生生的女人分尸占有,肆意玩弄。银勾的父亲抢走了她的一条腿,当晚就剁碎处理干净,喂进了尚且年幼的银勾肚子里。”
“而你,一个卑贱的奴仆,被强行换上了那张更漂亮的脸皮,被囚禁、被索取、被肆意对待,直到他们彻底玩腻。”
木莺瞳孔骤然放大,过往零碎的恐怖记忆与此刻的真相重叠,精神濒临崩溃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泪水混着血水滑落,哑声哀求:
“别说了……求你,别说了……”
蚩月笑得越发阴冷:
“我给了你一次新生,你却为了一个不认你的蠢儿子,亲手毁掉。果然是天生愚钝,无可救药。”
“你猜银勾怎么疯的?都是他咎由自取,我索性把真相告诉他,把他吉祥的肉割了喂给他吃!”
“我蚩家不需要这种废物!”
她厉声下令:“把她吊高!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放她下来!”
说完,她甩袖转身,决绝离去。
晚风呼啸着穿过寨门,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。
木莺被高高悬挂在寨子正门的木牌之上,全身伤口被盐巴腐蚀,痛到麻木。她垂着头,长发散乱,发丝间不断滴落鲜血,双眼空洞无神,遥遥望向漆黑一片的禁坟方向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。
蚩月刚甩袖转身,正要踏入主屋,院廊里忽然响起三道苍老又愤怒的呵斥声。
“蚩月,你做得太过了!”
三名蚩家长老快步拦在她身前,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指责,脸色铁青。
蚩月脚步一顿,没有应声,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他们,眼底不起一丝波澜,安静得反常。
被她这样冷冷盯着,三个长老莫名心底一慌,不自觉咽了口唾沫,可多年倚老卖老的积怨压不住,气势依旧凶狠。
山长老率先上前,气得白胡子发抖,厉声训道:
“三年前你脑子发热,带着全族精锐硬闯禁坟!死伤过半,多少人家破人亡!族人身上的伤都没养好,你转头就和龙家死斗,非要把蚩家拖进血海!”
旁边的石长老跟着怒骂:“还有你私自跑出寨子,和外面的人勾结!带回来那些害人的枪械,把寨子搅得乌烟瘴气!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,有没有蚩家的规矩!”
雀长老也压不住火气,连连摆手呵斥:
“木莺不过是护着自己的孩子,你至于把人吊在寨门严刑折磨?这般残忍暴虐,哪有半分圣女该有的仁慈!传出去,全寨都要寒心!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围着她厉声叫骂,句句尖锐,全是积压多年的不满。
蚩月缓缓闭上眼,心底只剩一声冰冷的嗤笑。
一群守着旧规、鼠目寸光的老东西,只会倚老卖老,到现在还敢来教她做事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冰,声音平静却带着杀伐之气:
“长老当众辱骂现任圣女,不知尊卑,按族规本应处死。念在初犯,来人,把他们带下去,幽禁思过。”
三位长老脸色骤变,猛地僵在原地。
“蚩月!你简直不可理喻!目无尊长,颠倒黑白!”山长老气急败坏,拔高声音吼道。
一旁的雀长老心里咯噔一下,慌忙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,用力摇头示意他闭嘴:“别说了!住口!”
他们心里都清楚,蚩月是真正的狠角色。
年少夺权时,她就亲手除掉了挡路的兄长姐姐,视人命如草芥,谁不服她,谁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她身上留着蚩家的血,偏偏性子狠厉如同初代圣女那般令人恐惧,如果她是龙家人,轮谁看一眼都觉得她是圣女的转世。
从前她权力未稳,尚且会被长辈压制、幽禁训斥。
可如今她手握枪火,暗中勾结外力,寨子大半势力都握在她手里,早已没人敢动她分毫。
三位长老满心愤懑不甘,可骨子里终究怕死。
山长老一把甩开雀长老的手,重重哼了一声,狠狠瞪着蚩月,脸色铁青。
三人甩开上前押人的下人,甩袖愤愤离去,半句狠话都不敢再多放。
————
天色渐深,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。
宋归一缓缓睁开眼,意识还有些混沌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睡死过去,被沈既白安置在床上。他翻了个身侧躺,低头看向自己重新仔细包扎好的手臂。
还真是没命可活了。
最多一个月。
他咬了咬下唇,心里暗自打定主意:怎么也要撑够这一个月。獾雀还在禁坟闯第三关,一个人在里面太过凶险,过几天必须带人进去看一看,把他护好,放任他孤身一人,他始终放不下心。
房门被推开,沈既白走了进来,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、盯着桌面发呆的少年。
“归一,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?”
宋归一回过神,下意识起身扑进他怀里,整个人埋进他温热的颈窝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我什么时候睡着的?”
沈既白抬手摩挲着他的手腕,眼底满是心疼:“刚刚靠在我怀里没几分钟,就沉沉睡过去了。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宋归一摇摇头,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,像只撒娇的小狗:“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,还要炒点腊肉。”
“好,我等下就去给你做。”沈既白低声应下。
宋归一正眯着眼贪恋这份安稳,胸口皮肤下,一朵细小洁白的花苞缓缓钻了出来。
沈既白低头,一眼便看见了那抹淡白,手臂骤然收紧,抱得更紧。指尖顺着他后背摸索,也触到了一片片柔软凸起的花苞,密密麻麻,正在蚀魂香蛊的催动下不断生长。
沈既白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痛苦。
宋归一抬眸看向他,语气轻得像呢喃:“帮我把它们削掉吧。”
沈既白喉咙发紧,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宋归一伸手,干脆利落地将胸口那朵花苞连根拔起,细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,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纱布,堵住小小的创口止血。
沈既白绕到他身后,撩开他的衣摆。
后背早已被一层薄薄的花苞覆盖,新旧交错的伤疤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他握着蝴蝶刀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,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这短短几个月,宋归一瘦得脱了形,一次次流血、一次次剜掉蛊花,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伤,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。
沈既白鼻尖发酸,声音低沉又哽咽:“宋归一,遇见我,简直是你的劫难。”
宋归一此刻有些昏沉,靠在他怀里,轻声反驳:
“才不是呢,能遇见你,是我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