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抬手环住宋归一的脖颈,轻声开口:“安排博士抽取獾雀的血样化验,他身负咬伤却没有异化感染,血液大概率能克制怪物毒素。”
“蚀魂香不在他身上,定然还在禁坟深处,等查验完毕,我们一同进山。顾迟昀已经进村了,你哥……没事。”
宋归一乖乖颔首应下。
短暂休整过后,队伍整装往深山禁坟行进,沈既白一路伴在身侧,面色苍白,屡屡失神发呆。
宋归一几次抬眼望向密林深处,满腹惦念却缄口不语,不愿添他心绪负担。
半晌,沈既白主动攥紧他的掌心,眉眼带笑:“再背我一程,就当补上大婚的背礼,好不好?”
这一段地势平缓,走起来毫不费力,他是特意挑的。
宋归一俯身背起他,脚步放缓,低唤:“阿沈。”
沈既白环紧他的脖颈,漫不经心应声。
宋归一唇角扬起浅淡笑意,“我爱你。”
沈既白没有言语回应,只微微侧头,在他肩头落下一记浅咬。
一路深入幻境泽,幻境已经被獾雀给破了,没有危险。
恰巧遇上赶来的尤魅了与蚩月一行人。他们是循着蚩月开辟的小路穿行的,看来那边商谈了很久。
蚩月淡淡扫过他们两个人,一言不发领着族人开路。
尤魅了蹙起眉头,疑惑发问:“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?”
沈既白想要下身,宋归一手臂箍得紧实不肯撒手:“獾雀已经找到了,没多久就会醒过来,营地交给他,我哥和顾迟昀那边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而且因为我的事已经让獾雀独自扛下了许多,这次必须由我亲自去拿。”
尤魅了神色复杂,叮嘱:“注意安全。”
说罢就带队前行,刻意同前头的蚩月拉开间距,二人依旧心存旧怨,眼下不过迫于祸事临时结盟。
沈既白用力挣扎着,宋归一只得把他放下,低声嘟囔:“你太瘦了,轻的感觉不到,我一点都不累。”
沈既白抬眸看向他,打趣:“等事情了结束了,你养我好不好,把我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宋归一低声嗯了一声,“我银行卡里钱管够,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。密码我之前出去后设成我们初见的日子,820820。”
像交代遗嘱一样。
沈既白心里酸涩闷堵,甩开他伸来的手,不再等他:“我现在不想和你讲话。”
宋归一抬在半空的手收回,这一次没有上前纠缠,只是放缓脚步,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。
委屈巴巴的,时不时抬眸看向他,要哭要哭的。
尤魅了驻足望着满地碎裂破损的傀儡人偶,目光落在墙角遗留的绷带,久久默然失神。
早年这三道试炼是为了筛选族长的,但因为太难,一直没有人通过,久而久之就被废弃,寨子慢慢演变成强者掌权、实力定地位的格局。
当年一众固守旧规的长辈虽满心反对,可接连几代没人闯过三关,最后只能无奈作罢。
尤魅了唇角勾起一抹浅弧,心里其实很高兴骄傲。
獾雀做到了,短短两周便闯完三道死关,而且他进山时还断了一条腿。
笑着笑着她眼眶泛红,心底满是懊悔:怎么就让他知道了呢!
“戒备!”
前方,蚩月神色紧绷,厉声喝令。随行护卫瞬间齐齐握紧兵刃,神经绷至极致。
脚下地面隐隐震颤,感觉有庞然大物飞速往这里过来。
转瞬之间,山林深处成群鸟兽慌不择路,扑棱着翅膀、四蹄狂奔朝众人方向逃窜,全是在躲避身后的凶险。
“散开!所有人立刻向两侧避让!”
所有人慌忙分向两边躲避。
宋归一下意识伸手去牵沈既白,沈既白还在赌气,抬手径直甩开他的手,纵身跃上一旁高耸的裸石。
宋归一委屈地抿了抿嘴,默默抬步跟上去,一同站在石块高处。
沈既白抬眼望向兽群奔逃来的方向,黑压压一片黑云正快速压近,沉声提醒:“有大批怪物飞过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头怪物俯冲突袭,利爪裹挟劲风直接掳走一名族人,凄厉的呼救声撕裂空气:“救命!救命啊!”
这里地势中间低洼、两侧凸起,坡体光秃秃毫无林木遮挡,没有掩体周旋,地形对他们极为不利。
尤魅了迅速用苗语高声传令:“瞄准怪物胸口肉瘤猛攻,那是致命弱点!”
枪弹与刀刃碰撞声响此起彼伏,倒下一批怪物,深处里又源源不断涌出新的,仿佛被源源不断量产。
宋归一借着空档翻滚落脚到沈既白身侧,压低声音:“阿沈,会不会存在母体?如果是人蛊失败品,但不可能那么多,杀都杀不完。”
沈既白点点头,眉头紧锁:“可能性极大,你觉不觉得它们越来越聪明了?”
宋归一心头一沉。
一开始怪物只知道无脑扑咬厮杀,现在已经开始结阵合围、分工牵制,分明在不断自主进化。
好不容易击溃这一波攻势,趁着下一批怪物尚未合围的空隙,所有人不敢耽搁,快步向着禁坟深处赶路。
还没有走出多远,新一轮怪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宋归一瞳孔骤然收紧,沉声急喝:“这批体型比先前大上一圈,胸口弱点被鳞甲层层遮掩,我的猜想没错,族群存在母体,本体藏在禁坟深处!”
蚩月长鞭破空抽碎迎面扑来的怪物,当机立断:“不能继续僵持耗损兵力,分头行事。我带人直奔圣女墓斩杀母体,你们留下来清剿!”
宋归一抬枪崩碎一头怪物头颅,语气带着讥讽:“不行。你那边人手寥寥无几,贸然深入等于送死,而且也难保你们临时变卦,趁机给我一刀。你们杀,我们深入。”
蚩月冷眼斜睨他:“最不可信的就是你们这些外来之人。我们死守故土只为保全族人,你一心只为取蚀魂香救命,谁能保证你得手之后会不会转头独自撤离?”
“起码不会背地里耍阴招、满腹算计!”宋归一冷哼,抬手又是一枪。
忽然一阵尖锐吱吱怪响自头顶传来,宋归一抬首戒备,一头巨型怪物从天俯冲落地,沉重身躯砸得土石飞溅,正好将他与沈既白的分开。
后方怪物源源不断合围,宋归一纵身想要跃过土坑,巨型怪物扬爪直扑而来,逼得他只得后撤,高声呼喊:
“阿沈你保护好自己,我等一下去找你!”
沈既白和蚩月靠的太近了,体内子蛊一直受蚩月身上母蛊气息牵引,在经脉里躁动翻涌,一阵阵麻痒钻心。
去你大爷的蚩月!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脚下地面轰然崩裂,一头体型远超其余的其他怪物的怪物破土而出,张口吞掉数只小怪。
一双血红竖瞳扫视全场,视线钉在沈既白身上。怪物歪头愣了一瞬,随即四肢蹬地,裹挟狂风径直扑向沈既白。
“大块头,目标在这!”宋归一连发数枪吸引注意,但子弹打在怪物厚皮上只迸出点点火星,巨型怪物全然无视他的挑衅,执念死死追着沈既白不放。
仿佛触发连锁指令,周遭余下小怪尽数调转方向,一窝蜂围堵沈既白。
沈既白蹙眉,只能躲闪。
蚩月压低声音:“趁现在,走!”
尤魅了想要去帮他们,宋归一盯住蚩月逃窜的动向,厉声喊道:“魅姐,你去追上蚩月这鲨臂玩意!”
尤魅了没有过多犹豫,立刻去追蚩月。
宋归一飞速突进,把枪扔给沈既白:“这群怪物发什么疯,偏偏死咬着你不放?”
沈既白面色惨白,唇角溢出一丝鲜血,蚩月暗中催动母蛊,他体内子蛊正在乱动。
“怕是在它们眼里,我和他们一样,滋味比你们香。”
那头怪物头是头,尾巴是尾巴,尾鞭横扫不停,隔开他们两人。
宋归一忍无可忍,趁着尾鞭再次甩来的刹那,纵身扑出攥紧粗壮尾身,借着怪物甩动的力道攀向脊背。
“死畜牲,叫你甩来甩去的!”
沈既白看准周遭巨石方位,缓步迂回,引诱巨兽朝着大块岩石靠近,限制它腾挪空间。
宋归一好几次从背上掀落,他双腿死死箍紧它的脖颈,短刃发狠扎进巨兽头颅软处。
“吱————!”
凄厉刺耳的尖啸骤然炸开,声波震得耳膜嗡嗡作痛。
宋归一咬紧牙关,手腕再加力道补刺一刀。
接连数声落地轰鸣,又有数头巨型怪物闻声落地合围。
宋归一满身血污,低口怒骂:“没完没了是吧,这群畜生!”
沈既白背靠嶙峋巨石辗转腾挪,碎石被怪物利爪刮得簌簌滚落,后涌来的数头巨型怪物舍弃周遭旁人,猩红竖瞳齐刷刷钉死宋归一,鳞甲张开、腥臭大口淌着黏腻黑涎,扇动蝠翼俯冲围杀。
眼看宋归一被数头怪物缠死、分身乏术,沈既白再也顾不得所有,反手割破手臂,浓烈的血气瞬间随风漫开。
周遭疯扑的怪物动作猛地一顿,随即彻底陷入狂暴,笨重身躯擦着宋归一肩头掠过,连片刻停顿都没有,疯了一般循着血腥味追向沈既白。
“沈既白!!”宋归一目眦欲裂,吼声被怪物尖啸撕碎。
沈既白吐出嘴里的血水,转身往林子里跑。
光秃秃的坡地毫无遮挡,只有密林里能缓冲他们的攻击。
那头挨了数刀的怪物仍旧顽抗,宋归一眼底猩红,刀锋专攻它脆弱的眼窝。
怪物受剧痛刺激,骤然振翅裹挟他直冲高空。高空狂风撕扯,气流拍得宋归一皮肉变形,他借着腾空之势接连补刀,巨兽吃痛发狂,骤然敛翼,带着他直直从半空俯冲坠落。
高空失重之下,身子摇摇欲坠,一旦松手便是摔得粉身碎骨。
宋归一索性将刀深深钉入巨兽脊背,张口啃咬住它的皮肉,阴鸷狠厉:“畜生,捅不死你,那就摔死你!”
“嘭———”
一声巨响,一人一兽重重砸落在乱石地面。借怪物身躯充当缓冲,宋归一被震得凌空弹起,浑身骨骼剧痛,数根肋骨断了。
他剧烈呛咳,腥血不断从嘴角溢出。
怪物还没有死,四肢不停胡乱扑扒。宋归一撑着满身伤痛翻身骑在它胸腹,持刀一下下疯狂劈刺,直捅得身下血肉糊烂,怪物四肢渐渐瘫软,再无挣扎之力。
宋归一瞬间脱力,长刀脱手滚落,全然没留意怪物藏在身后的蝎尾正缓缓蓄力扬起。
心头骤然升起不祥预感,他仓促回头,已经躲不开了。
“噗呲———”
锋利毒尾裹挟腥风噗嗤一声径直洞穿他的胸膛。
“咳——”
宋归一喷出一口血,蝎尾一击耗尽怪物最后气力,庞大身躯彻底僵死不动。
剧痛席卷全身,视线层层蒙上白雾,耳边只剩连绵不断的嗡鸣。
宋归一倒在怪物的身上,再也起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