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蚩月,你可真是死性不改。全寨都快毁在蛊祸里了,你心里想的还是自己那点私欲,真让人恶心。”
尤魅了追了上来,两人对视。这会儿她们已经打到了圣女墓门口,伤亡过半。
蚩月斜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说得倒好听。你又算什么干净东西?”
尤魅了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下巴一扬,寸步不让:“起码我不会拿全族人的命去换自己的私心,比你坦荡多了。”
蚩月冷哼一声,“最恶心的就是你们龙家。”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密林和墓门周围:“太安静了,不对劲。让弟兄们绷紧神经,都给我小心点。”
尤魅了也敛起锋芒,顺着她的视线打量,心底渐渐浮起不安。
这里是母虫的老巢,墓门外却空空荡荡,连一头游荡的怪物都看不见,处处透着诡异。
身旁的杨子低声禀报:“山鬼姐,她们打算直接进墓室了。”
尤魅了微微颔首,冷眼旁观。
枪打出头鸟,蚩月想去当那个领头羊就让她去。
蚩月盯着漆黑厚重的墓门,示意两个心腹族人举着火折子探进去。
墓室深处浓黑如墨,外面的人全都悬着心,神经绷得死紧。不多时,墓洞里传出族人慌张的喊声:
“圣女!墓里头没有游荡的怪物,但正中央有着一个好大的虫茧!”
蚩月不再迟疑,带着余下的族人迈步踏入墓室。
尤魅了慢悠悠领着人跟在后头。
偌大的圣女墓空空荡荡,没有棺椁,没有陪葬,根本不像一座受人供奉的陵寝。墓室尽头长着一棵参天古树,粗壮的枝桠上悬着一口棺椁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古怪的腥甜血气,黏腻腻的。尤魅了嗅了嗅,心头疑云更重了。
一滴浑浊黏腻的液体从头顶坠落,擦着杨子的肩头砸在旁边一个族人的脸上。那人刚发出一声痛呼,头顶便接二连三地落下粘稠的液体。
众人下意识齐齐抬头,刹那间,所有人浑身僵住了。
头顶的石缝间密密麻麻破开了无数虫蛹,一头体型庞大的母虫盘踞在穹顶上,面目扭曲狰狞,胸腹被虫卵撑得鼓鼓囊囊。刚才滴落的,正是它的口水。
恐惧瞬间击溃了防线。一个族人惨叫着扭头就往外跑,凄厉的嘶吼在墓室里炸开:“是怪物!快跑!”
刺耳的惊叫刺激了母虫,它发出尖锐的吱鸣,震波席卷整座墓室。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,尤魅了死死捂住耳朵,温热的鲜血顺着耳廓缓缓淌下来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,一个接一个的族人哭喊着想要夺门而逃。
尤魅了拔出手枪,一枪撂倒了跑在最前面的男人,声色俱厉:“谁敢跑,我一枪崩了谁!”
威慑落地,再没人敢轻举妄动。
母虫警惕地伏在高处。尤魅了抬手指向它臃肿的腹部:“瞄准肚子打!它肚子里全是没孵化的蛊种!”
枪弹密集地轰在母虫肚腹上,血肉碎裂四溅。它的身子被虫茧丝线牢牢缚在顶上,想躲都躲不了,只能痛苦地呜咽。
尤魅了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,这也太容易了,本该守巢的怪物全都不见踪影。
她的目光落在树下那枚孤零零的巨型蛹上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。
母虫的肚腹被轰出一个大洞,束缚的丝茧断掉,它浑身气力耗尽,重重摔落在巨蛹旁边。
它温顺地蹭着蛹壳,像是在向里面的东西求救。
“不对劲!快毁掉那枚巨蛹!”尤魅了和蚩月异口同声地喊出来。
身为孕育万千幼蛊的母体,遇险不召唤子嗣,反而向一枚虫蛹求助,里面一定藏着更恐怖的东西。
所有火力瞬间倾泻向巨蛹。母虫拼着最后一口气匍匐上前,用身体死死护住蛹壳,转眼就被枪弹轰得满身窟窿。
硝烟缓缓散去。
咔嚓。
咔嚓咔嚓——
细碎的裂壳声响起来,厚重的蛹皮层层崩裂。尤魅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双腿发软,当即厉声喝道:“所有人撤退,立马关上大门!”
话音未落,一只胖乎乎的手破蛹而出,手臂上覆着细碎的鳞纹。紧接着整枚巨蛹轰然炸裂,一道人形身影落在地上。
祂长着一张近乎完美的人脸,是个胖乎乎的小孩,眼睛圆溜溜的,但瞳孔是竖瞳,皮肤上零星散落着浅淡的鳞甲。
尤魅了和蚩月同时咽了口唾沫,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。
人蛊的失败品也可以用蛊虫形容,但现在出现了像人的虫子,那祂算什么东西,该用什么东西形容?
越是长得像人的,危险程度就越难以估量。
祂慢悠悠地低头,看向瘫在一旁的母虫,屈膝蹲下去,张口就开始啃噬母虫的血肉。
“全力开火!绝不能让它出这间墓室!”蚩月挥着鞭子嘶吼。
漫天子弹呼啸而来。可祂却抬着一张稚气无辜的脸,忽然放声嚎啕大哭,哭声穿透力极强,震得墓室的砖石簌簌往下掉灰。
见众人的攻势没有半分停歇,祂鼻尖一抽,眼底的纯真褪得干干净净,翻涌起刺目的血色。啃食的速度骤然加快,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,转眼的工夫就从婴孩模样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体态。
下一瞬,祂的身影消失了。
尤魅了只觉得被什么高速重物撞上,本能地抬手格挡,整个人还是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石壁上。
“山鬼姐!”杨子慌忙跑过去扶。
速度快到超出认知。
蚩月攥紧长鞭严阵以待,可转瞬之间,身旁族人的脖子就诡异地断掉,温热的血溅了她半张脸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,剧痛袭来,她仓促挥鞭回防,只听见族人一声惨叫提醒,低头一看,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硬生生扯断了。
祂像摆弄新奇的玩具一样拎着两只断手,圆溜溜的眼睛澄澈又无辜,还对着周围幸存的人露出纯真的笑容。
蚩月失血过多,站都站不稳,身旁的族人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蚩月,别犟了,联手把它困死在墓里!”尤魅了撑着石壁站起来。
“美妮,去帮她!”蚩月忍痛吩咐。一只通体乌黑的毒蝎从她衣襟里爬出来,直奔尤魅了身侧。余下的蚩家族人也纷纷放出相伴多年的本命蛊。
祂像是找到了新玩具,随手丢掉蚩月的断手,身影倏忽穿梭在人群中。
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接连响起,一个接一个的族人被生生扯断四肢,祂也不杀,而是玩乐。
祂抬脚碾碎落在脚边的本命蛊,清脆的甲壳碎裂声伴着细碎的呜咽传来,祂的眉眼却依旧明媚开怀。
那些蛊虫是苗寨人世代驯养的伙伴,相当于家人一样。
幸存的人跪倒在地,满心都是悲恸和绝望。
“不……不要这样…”
玩腻了肢解活人,祂又盯上了一旁的杨子。尤魅了拽回杨子,同时数枚飞刀脱手而出。
刀刃近身的刹那,祂不闪不避,澄澈的眼底漫上了委屈。
祂只是想找伴儿玩,为什么所有人都满怀敌意,非要伤害自己?
祂有点生气了,尤魅了的眼神伤透了他的心。
祂抬手取下嵌进皮肉的飞刀,噙着泪花径直冲过来,断断续续地吐出不清晰的人声:“为什么……不肯和我……玩……”
尤魅了心头巨震,一把将杨子推向墓门:“快出去封死墓室!绝不能让它逃出去!”
飞刀裹着劲风直刺她的心口。避无可避的瞬间,数只常年伴她左右的本命蜘蛛从衣领里跳出来,用身体替她挡,一只不够,其余的孩子们也跳出来丝毫不惧刀尖。
尤魅了躲开致命一击,望着那把飞刀上的残骸,眼眶通红:“…不……”
祂很不高兴,嘴巴一撇一撇的。
趁这个机会,美妮纵身跃上祂的手腕,蝎尾蛰进皮肉。
祂吃痛,一把攥紧蝎身,委屈巴巴地嘟囔:“讨厌……好痛。”
蚩月望着被攥在掌心里的美妮,跪倒在地,流着眼泪,放软了语调柔声哄着:“小家伙太小了,不好玩。我来陪你玩,好不好?”
祂转过头,好奇地打量蚩月,又侧头看向尤魅了。
尤魅了心领神会,单膝跪地,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对呀,我们留下来陪你。你是最乖的好孩子。”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撇一眼门边趴着要爬出去的杨子。
祂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,视线扫向墓门。
蚩月赶紧出声提醒他:“宝宝今天刚出生,当然要好好设宴庆祝啦。我们帮你把住处修整得漂漂亮亮的,再给你备上好多好多好吃的。”
孩童心性瞬间被吃食勾起了兴趣。
祂伸出沾着血渍的手指,亲昵地舔了舔蚩月的脸颊,软糯地出声:“你真好……我要你做我的妈妈。”
蚩月咬了咬唇,看向古树上的棺椁,笑着说,“好啊,上面有一个玩具,是妈妈留给宝宝的,宝宝自己去打开看看好不好?”
最好……睡死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