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呃。”
沈既白感觉自己不行了,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,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他咬着嘴唇往前爬了几步,手指刚碰到床沿,脚腕就被一把拽住,整个人被拖了回去。
宋归一俯下身,贴着他的耳廓,嗓音低沉又漫不经心:“距离天亮还早呢。你累了?”
沈既白的脸上泛着潮红,眼神已经有些失焦了,嘴唇微微张着,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:“要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“明明还能说话。”宋归一轻笑一声,低头咬住他的肩膀,齿痕浅浅地印在皮肤上。
沈既白弓起身体,反手去拍他,声音又哑又软:“混蛋……”
宋归一年轻力盛,体力好得不讲道理。沈既白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,到最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任他折腾。
天快亮的时候,宋归一终于停了。他抱着昏昏沉沉的沈既白去浴室清洗,热水淌过皮肤的时候沈既白只是皱了皱眉,连眼睛都没睁开。洗完擦干,又重新把人裹进被子里,宋归一这才躺下去补觉。
沈既白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。
他偏过头,看见宋归一正安静地睡在他旁边。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真乖,睡着了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天使。
沈既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觉得整件事荒唐得不像真的。这个人真的折腾了他一整个晚上。
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的,屁股疼,腰也疼,动一下都像被拆开重组过。
以后要是天天过这种日子,他真不会提前给坏掉了?
宋归一缓缓睁开眼睛,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,看着沈既白的时候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凑过来在沈既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饿不饿?我去给你买早点。”
沈既白伸手捏住他的脸,有气无力地控诉:“腰疼,腿疼,哪里都疼。宋归一,你是要折磨死我吗?”
宋归一唇角一勾,手掌探进被子里,揉着他的腰,语气无辜极了:“你明明舒服得要死。而且我都是慢慢来的。”
“你混蛋!”沈既白的眼睛红红的,嗓子沙哑。
宋归一没反驳,反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,整个人趴了上去,像只大型犬一样赖着不动了。
“阿沈。”
沈既白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,一下一下地顺着,声音放轻:“怎么了?”
宋归一闷闷地传出一句:“没什么,就是想叫叫你。”
沈既白没再说话,安安静静地摸着他的头。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,屋里很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。
躺了一会儿,宋归一坐起来,翻身把沈既白也抱起来往浴室走:“我要去医院看看吉祥和银勾,你在家等我回来。”
沈既白趴在他肩头,累透了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我最初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养了一个月才慢慢想起来。银勾和吉祥我都很担心。”
宋归一拧了毛巾替他擦脸,他一边擦一边说:“你说救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俩同时忘了对方?关于你的那些记忆,我们怎么认识的,怎么在一起的,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沈既白说:“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孩子叫宝贝。萧神说他的体质很特殊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。那时候宝贝用他的血救了我们,但感情也被清空了。”
宋归一抿了抿唇:“为什么连记忆也抹掉了?偏偏抹掉的还都是我们相爱的记忆。”
沈既白看着镜子里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:“大概是我们俩太相爱了,牵挂太重了。宝贝干脆把记忆和爱意一并清空,好让他能干脆利落地解决麻烦吧。”
宋归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偏头亲了亲他的后颈:“他就叫宝贝?这名字不是让人占他便宜吗?”
沈既白笑出声来:“萧神起名废,他自己的名字最占别人便宜了。”
宋归一撇撇嘴,毫不客气地评价:“没文化。”
洗漱完,吃了东西,宋归一开车到了医院。
无声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。宋归一迎上去喊了一声:“无声哥,这段时间麻烦你了。”
无声摇摇头,目光落在沈既白身上,又点了点头。沈既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印象不多,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问好。
无声带着他们一同去了病房。许暮朝安排的病房很大,采光也好,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植,看着不像医院,倒像谁家的起居室。
银勾没有之前那么疯癫了,但也没有清醒。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,眼神落在虚空中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吉祥的情况要糟糕得多。
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,躺在床上像一张纸片,脸色惨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。才一个月不见,他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。
他之前就被毒物侵蚀了五脏六腑,现在毒素已经扩散到了全身,靠着一根根管子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。
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走过来,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这孩子长期泡在毒水和药物里,身体底子已经完全不行了。我们给他换了好几种治疗方案,但药物很快就会出现抗性……我们真的尽力了。”
宋归一点了点头。医生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沈既白走过去,拿了棉签蘸了水,轻轻地在吉祥干裂的嘴唇上来回润着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带吉祥回家。”
宋归一站在病床的另一侧,看了吉祥很久。他的睫毛垂着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,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最后他也点了点头:“明天一早就出发。顾迟昀说已经给寨子通了路,这次应该会好走一些了。”
沈既白替吉祥掖好被角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银勾愣愣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目光慢慢地、慢慢地转向床上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人。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。
然后他站了起来。
宋归一想要拦住他,无声却对他摇了摇头。宋归一犹豫了一下,把手收了回去。
银勾走到床边,轻手轻脚的爬上床,在吉祥身旁躺了下来。他伸出手臂,环住了吉祥的身体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
病房里安静了下来。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,窗外有风吹过,窗帘轻轻晃动。
沈既白拉着宋归一走出了病房,把门轻轻带上。
无声站在走廊里,看着沈既白的背影若有所思。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,然后追了出去。
宋归一疑惑地转过头:“无声哥,怎么了?”
无声指了指他的手机。宋归一会意,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过去。无声接过手机,低下头,打了几个字还给他。
宋归一接过手机一看,屏幕上只有几个字:
我和你们一起回去。
宋归一看完之后抬起头,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无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看着宋归一的眼底带着感激。
通路以后确实好走多了。
车轮碾在平整的路面上,不再像上次那样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。
宋归一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裹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。他眯着眼望向窗外,远远看见寨子的轮廓时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变化太大了。
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铺到寨口,两旁的木楼比从前齐整了许多,几根电线杆立着,黑色的线缆从杆顶延伸到各家各户。黄昏的光落在屋顶上,炊烟袅袅地升起来,竟然有种安稳的人间烟火气。
车子刚停稳,宋归一还没下车,一条土狗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,鼻头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裤腿,咬着裤脚不松嘴。
宋归一低头一看,认出来了刚来是那只总爱扒拉他的小黄狗。
几个月前还是瘦巴巴的一小团,毛色发黄发枯,连路都走不稳。现在已经长成了结实的半大狗,毛色也亮堂了,一双眼睛湿漉漉的,看着他的时候亮晶晶的。
真聪明,怪物袭击时它躲起来了。
宋归一蹲下身,揉了揉它的脑袋,粗糙的舌头立刻舔上他的掌心,痒得他缩了缩手:“你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我啊。谁也不找,就来缠着我。”
土狗摇着尾巴,整条尾巴甩得像风扇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,整个身子都在往他怀里拱。
沈既白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唇角弯了弯:“可能是同类相吸吧。”
宋归一抬起头,满脸茫然地看着他:“啥同类?”
“说你是比格犬呢。”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宋归一转头,尤魅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。
她穿着一身靛蓝的民族服饰,衣裙上缀满了银饰和彩色的珠子,走动间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。头发盘在脑后,别着一支银簪,耳垂上挂着长长的银链子,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好看。
宋归一眼前一亮,腾地站起来,凑过去扒拉她身上的小珠子,一脸好奇:“哇喔,阿沈,我也想看你穿这种衣服。”
尤魅了嫌弃地拍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别乱扒拉,线会断的,臭小子。”
宋归一“哼”了一声,跑回沈既白身边,不甘心地扒拉着他的头发,指腹穿过发丝,揉来揉去。
沈既白被他揉得脑袋晃来晃去,无奈地抬手按住他作乱的手:“只有女孩子身上的银饰和珠子才多,我穿不了的。”
宋归一啊了一声,不死心地凑到沈既白耳边,声音压得又软又黏:“真不行吗?我想看嘛。你穿好不好?阿沈——好阿沈——想看你穿。”
沈既白被他磨得耳根发软,侧头贴近他耳边,声音放得很轻很低,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我觉得你穿更合适,你先把哄我开心,我再穿给你看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腻歪着,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肯让谁。
尤魅了懒得再看那两只连体婴,目光一转,落在无声身上。
无声正站在寨口,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寨门上方那根已经褪色的图腾柱。
尤魅了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欢迎回来,阿初。”
无声收回视线,点了点头。
他19岁逃出这里,26岁终于回来了。
宋归一这会儿才想起什么,转过头问:“獾雀呢?”
尤魅了垂下眼,语气淡淡的:“跟我闹别扭,昨天吵了一架,一生气就跑去禁坟了。”
宋归一挑眉,“你不怕他不回来了?”
尤魅了笑得得意,“我把咎扣留下来了。”
宋归一给他比个大拇指。
高明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