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归一!”
听见这个声音,宋归一抬起了头。
吉祥站在他面前,穿着一身民族服饰,衣襟和袖口绣着细密的彩色纹路,他的气色好了不少,脸颊红润,嘴唇也有了血色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圆了一圈。
宋归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的腰,嗯,确实胖了。
银勾站在吉祥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笼子,里面一团雪白的毛球正缩在角落。
他把笼子递到沈既白面前,别过头,很是别扭,“给你的。”
沈既白接过笼子,伸出一根手指从竹条的缝隙里探进去,戳了戳兔子柔软的毛,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?”
银勾的目光落在不远处,吉祥正围着宋归一转圈,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宋归一被他转得眼晕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转。
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我听说你们要走了,就带着吉祥来送送。”他看向沈既白,难以开口,“而且我还没有正式感谢过许先生和顾先生……我想…”
沈既白知道他的意思,一只手提着兔笼,另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:“我带你去找他们。”
银勾回头看了一眼吉祥,见他笑得没心没肺的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然后收回目光,跟着沈既白走了。
吉祥欢脱地围着宋归一转了一圈,步子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鹿,衣摆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地响。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归一好几遍,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结论:“宋归一,你怎么胖了!”
宋归一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,抬起下巴,一脸不服:“胡说!这叫做壮实,胖的人是你!”
吉祥一脸不信:“你要回去了吗?以后还过来吗?”
宋归一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怅然:“明天就走。以后有机会肯定要来,到时候我接你去城市里玩。”
吉祥的眼睛发亮,忍不住的期待起来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和兴奋:“我从手机里看到了好多外界的东西,感觉好神奇。你多跟我讲讲吧。”
宋归一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,“行。”
一个黑影悄咪咪地从墙角摸过来。
那影子贴着墙壁,猫着腰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鬼鬼祟祟地挪到宋归一背后,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宋归一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,条件反射地攥紧拳头,转身就要往那张脸上招呼——
“别!”那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“是我!”
宋归一的拳头停在半空中,离那张脸只剩两指的距离。
“獾雀!”吉祥先喊了出来。
獾雀一把捂住吉祥的嘴,四处张望了一下,确认没有惊动什么人,才慢慢松开手,长出一口气。
宋归一下上打量了他一眼。獾雀衣摆上沾着草汁和泥点子,头发里还夹着一片不知名的树叶,整个人像是刚从荒郊野外被什么东西撵回来的。
“你去哪了?那么脏。”宋归一皱着眉头。
獾雀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把那片树叶从头发里揪出来丢掉:“先不说这个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目光锁定了厨房的方向,眼神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,“我闻到香味了,是不是开饭了?等一下记得给我打一碗,多夹点肉!”
吉祥歪着头看他,满脸疑惑:“你干嘛不进去一起吃?闯祸了?”
獾雀眯起眼睛,弯下腰凑近吉祥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,忽然笑了,伸手捏了捏吉祥的脸颊:“小鬼,你恢复得不错嘛,这脸蛋红红的,皮肤也嫩了不少。”
吉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面无表情地看着獾雀,然后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:“魅姐——獾雀欺负我!”
獾雀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,脸色瞬间变了:“别别别——我错了错了错了!”
宋归一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看着獾雀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他碰了碰獾雀的肩膀,声音放低了一些:“我明天要回去了,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?我可以给你买一个手机,以后就不用去找尤魅了要了。”
獾雀垂下眼睛,吐出一口气,“算了,有手机感觉……也就那样吧。”
他其实更喜欢的是和尤魅了黏在一起。
他拍了拍宋归一的肩膀,嘿嘿一笑,“记得以后也来玩啊,到时候我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宋归一点了点头:“行,到时候我给你买辆车,给你玩玩。”
獾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,那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:“真的假的?”
宋归一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,下巴一扬:“当然真的!”
吉祥左看看獾雀,右看看宋归一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:“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?”
“唔——大概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吧。”宋归一说,想起什么,他捂着肚子笑,“我和你说……”
獾雀一把捂住了宋归一的嘴,力气大得像要把他下巴卸下来:“宋归一!不许说!”
吉祥正想追问,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,他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无声哥——!”吉祥扑进无声的怀里,手臂圈住无声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带着哭腔,“我好想你啊,想吃你煮的白粥,想吃你做的清汤寡水,好怀念你做的那个一股药味边吃边吐的鸡啊!”
无声站在原地,愣了一瞬,他的厨艺不至于这样吧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揉揉吉祥的脑袋。
他的目光越过吉祥的头顶,落在獾雀身上。獾雀站在几步之外,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在躲,又像是在等。
无声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碗,碗里卧着一根大鸡腿,油亮亮的,他走上前,递给獾雀。
獾雀一动不动的,宋归一立马推了推獾雀的后背:“去啊,山大王!你怕什么呢?”
獾雀回过头瞪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着那碗里的鸡腿,犹豫了很久很久。
无声垂下眼,把一丝落寞藏起来,獾雀总是在拒绝他,他也习惯了,准备收回手时獾雀接过了碗。
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,无声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獾雀别过头去,把碗端在手里,声音闷闷的,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:“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。”
无声愣了一下,獾雀立马背对他,啃着鸡腿,不理人了。
吉祥眼睛一会儿看看獾雀,一会儿看看无声,八卦的很。宋归一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,拖走,“走,咱俩也去厨房摸吃的!”
吉祥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,一边挣扎一边喊:“你放手——我自己会走——宋归一你耳朵聋了吗!”
厨房里,顾迟昀已经备好了饭菜。灶台上的大锅还冒着热气,锅盖掀开一角,白雾裹着肉香从缝隙里涌出来,在厨房里漫开一片暖融融的白。
宋归一拽着吉祥的衣领从门口挤进,喊一声,“顾迟昀,好了没,我要饿死了!”
“可以了,”顾迟昀把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,“去喊人吃饭吧。”
吉祥站在宋归一身后,半个身子藏在他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,他的目光往上抬了抬,盯着顾迟昀看。
顾迟昀一米九的个子,穿着深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他站在厨房正中间,头顶的灯泡在他身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,把他整个人衬得又高又大,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
吉祥不自觉地把身体又往宋归一后面缩了缩,声音小小的,像蚊子叫:“那个……”
顾迟昀低下头看他,注意到了吉祥的不自在,微微弯了弯腰,把视线降到和吉祥差不多的高度,声音放轻:“你身体好多了吗?”
吉祥点了点头,耳尖红红的,他深吸了一口气,小声说: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帮助我们。”
顾迟昀说,“不客气。”
吉祥喉咙滚动了一下,眼睛湿漉漉的,“我想求你再帮我一个忙,可以吗?”
宋归一凑过来,不服:“你为啥求他不求我啊?我也可以帮你啊。”
吉祥伸手推开他的脸:“宋归一你一边待着去!”
顾迟昀:“你说,我会尽量帮你的。”
吉祥很是感谢他,还有点小兴奋,“我想求你帮我查一个人。她的名字叫王卉君。我想知道她的家人现在在哪里,她是哪里人,她以前……过得怎么样。”
顾迟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王卉君后点了点头,他拿出手机,点出二维码,屏幕转向吉祥:“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,有消息了我发给你。”
宋归一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二维码,怼到吉祥面前:“我也要加!”
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,沈既白给宋归一夹肉,宋归一盯着碗里的肉看,后知后觉他似乎只会口头上说喜欢沈既白,这段关系里似乎付出最多的人也是沈既白。
沈既白知道他的所有爱好,会顺着他,宠着他,但他好像并不知道沈既白想要什么,喜欢什么。
沈既白察觉到宋归一兴致不高,轻声问,“不合胃口吗?”
宋归一摇摇头,把鸡腿夹进他的碗里,声音闷闷的,”阿沈,我好像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想要做什么?”
沈既白看着碗里的鸡腿一怔,握住宋归一的手,嘴角不自觉的上扬,“日子还长,你会知道我喜欢什么的,到时候你可不能被吓到哦,也觉得不能哭鼻子。”
宋归一茫然的张开嘴,沈既白顺势喂给他一块炒洋芋,问,“我们养一只兔子可以吗?”
兔子?
刚才银勾好像确实给了什么东西给沈既白,他刚才忙着和吉祥闹没有注意。
沈既白看着他吃下,心里一阵满足,又喂他肉,“就叫做帽兜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宋归一疑惑。
沈既白轻笑,擦擦他的嘴,“因为可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