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这一年养出了生物钟,早上六点半,准时醒了,比闹钟还快。
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,他偏过头,宋归一还在睡,睫毛安静地覆着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他的手臂环在沈既白的腰上,锁得很紧,像锁链一样,连睡梦中都不肯松开。
沈既白低头,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。他试着动了一下,宋归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。
一瞬间把沈既白整个人箍进怀里,翻个身压下来,“阿沈,再睡一会儿吧。”
沈既白想了想,今天确实没有什么事,而且昨晚宋归一折腾太晚了,他浑身都酸痛,声音已经哑了,“腰疼。”
宋归一伸手揉着他的腰,“阿沈。”
“嗯。”
宋归一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突然有点理解顾迟昀了。”
“理解什么?”沈既白问。
顾迟昀是个变态加偏执占有的疯子,宋归一理解他什么了?
宋归一握住他的手,十根手指慢慢嵌进他的指缝里,扣得很紧。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到眼前,看着那两枚银白色的戒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,又闪了一下。
“爱和绝对占有。”他说。
沈既白舔了舔嘴角。他聪明,感情细腻,比别人多长了一根筋,专门用来感知那些说不出口的、藏在话语底下的、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的东西。
“也……不是不行。”
宋归一要是想,他也可以试试给。
宋归一眼神暗了暗,伸出手摩挲着沈既白的唇,“不生气吗?我可是打算把你藏起来,不给你自由,过分的时候,甚至把你当做我的专属。阿沈,你真不在意吗?”
沈既白看着他的眼睛,他伸出舌尖,故意地、慢慢地舔了一下宋归一的手指,“你敢吗?”
宋归一眼里闪烁着隐秘的兴奋。
沈既白勾着唇,伸出手,勾了勾他的鼻尖,“你哥那么敏锐,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顾迟昀的动作?他任由顾迟昀做,不就是觉得自己能掌控对方吗。”
他的手指从宋归一的鼻尖滑下来,点在他的胸口上,指尖抵着那颗跳动的心脏,“你哥一直是个顶级的猎人。”
宋归一沉默,他看着沈既白,看了好几秒,笑出声,“阿沈,你对我哥好像有点误解,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哥魅力大的可以把你勾引走。”
沈既白:“……”
回想起和许暮朝的相处,那种被哄着,被考虑着,时不时出现软软轻飘飘的感觉,沈既白有点不确定了。
好像确实有点误解吧……
宋归一伸手揉了揉沈既白的头发,把那头睡了一晚上已经有些乱了的黑发揉得更乱了。
“我哥是敏锐,考虑的多,但他不会对身边的人设防。其实想想我挺蠢的,现在才明白他以前其实没有一点自我感情,只会把自己的价值用到极致,几乎忘我的地步。”
沈既白安静地听着,没有再插嘴。
“像顾迟昀这样自私自利,偏执,占有欲说得上疯魔的人,刚刚好弥补了我哥忘我的问题。很不想承认,但他们就是天生一对的。”
沈既白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伸出手,捏住宋归一的脸,把那两边的脸颊肉往中间挤,挤得宋归一的嘴嘟了起来,像一只生气的河豚。
他眯着眼睛,上下打量了一番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不对劲”的审视。
“你怎么突然那么透彻了?还是说你觉得我控制不住你?”
宋归一被他捏着脸,笑得很傻傻的,眉眼弯弯的,说话都含糊,“你说了算。”
沈既白很满意,奖励一般的亲了他一口。
宋归一一个翻身就把他压着亲,“阿沈,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?”
沈既白贴着他的耳边低语,宋归一脸突然红了。
————
回国时,宋归一拖着行李箱走出去,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,和靠在车门上的江景。
他今天倒是穿得人模人样的,深色的休闲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个正经人。
江景也看见了他,打开车门,招招手,喊了一声:“这呢!”
他的目光落在宋归一一旁的沈既白身上,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他盯着沈既白看了好几秒,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宋归一搂着沈既白腰的那只手上,又从那只手滑回到沈既白的脸上。
这小子说他有老婆,居然是真的????
宋归一撇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怎么是你来接?”
江景倒吸一口气,目光还频频落在沈既白身上,那眼神像是在扫描一件稀世珍品,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、恨不得拿个放大镜仔细端详。
宋归一往前迈了半步,不着痕迹地挡在沈既白面前,把江景的视线隔断了。
“看够了?”宋归一的声音不大,但那一句话里藏着一把刀,刀锋不露,但寒意已经透出来了。
江景举起双手,做投降状,嘴角挂着一个“行行行你的人你看得真紧”的笑:“看够了看够了,我又不抢你的。”
“你抢不走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的人嘛,我哪敢。”江景收回目光,耸耸肩,“顾先生有点事,让我来接你。”
宋归一点点头,弯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。沈既白站在一旁,朝江景礼貌地笑了笑,伸出手,“沈既白。”
江景伸出手,露出一个笑容:“江景。”
两只手快要握上的时候,沈既白忽然收回了手,转身去帮宋归一行李了,嘴里还念叨了一句:“小心一点,别压着手。”
江景的手悬在半空中,愣了一秒才收回手,插进裤兜里,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在后备箱一个在旁边、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一百遍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。
不亏是睡在一起的,一模一样。
坐上车,沈既白靠在宋归一的肩膀上,偏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,看了几秒,又看了几秒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。
宋归一伸手过来摩挲着他中指上的戒指,“真好看。”
江景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,忍了又忍,没忍住。
“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排——哦不,前排司机的感受?”江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扶手箱上拍了拍,“我还在呢,这么大一个活人,你们当我是空气?”
宋归一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空气。”
江景刚要感动,宋归一补了一句:“你是司机。”
江景:“……我谢谢你嘞。”
江景放了首歌,是他最近常听的那首,旋律轻快,带着点慵懒的爵士调子,“去哪?”
宋归一说:“北苑别墅区。”
江景点点头,“你这身份藏得够深的啊。”江景开着车,随口说了一句,“当初在我那儿打工的时候,你可是连个馒头都吃不起了。”
“那不是打工。”宋归一纠正他,“那是微服私访。”
江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:“微服私访?你还真敢说。”
“实话。”
“行行行,你说是就是。”江景拍了拍方向盘,“枭爷微服私访,我这个小小夜店老板能接待您,是我的福气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江景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接这个电话,但他又拒绝不了。
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,相处一年,宋归一给他的感觉就是个死小孩,现在倒是活过来了,笑得挺可爱的。
宋归一的手机振动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顾迟昀。
“到了?”
宋归一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哥在家吗?”
“不在,我和他去了道观,三天后才回来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对了,你哥说北苑的房子留给你了。你喜欢的劳斯莱斯也买了,停在车库里,不知道你喜欢哪个颜色,索性都提了。”
宋归一嘴角弯了起来:“都提了?几个颜色?”
“十几个吧,没数。”
“……”
宋归一沉默了一秒,然后默默地说:“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?我又不是开租车行的。”
顾迟昀不高兴的哼一声:“不喜欢就放着,换喜欢的开。对了,既白在你旁边吗?”
听见这个称呼,宋归一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沈既白轻笑了一声,从宋归一手里接过手机,声音很轻很轻:“我在。”
“朝朝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,所以在南城买了二十套房子给你,方便你以后回南城调查植物和药学。”
沈既白的眼睛慢慢睁大,“二十套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顾先生,这太——”
“朝朝说,嫌多就租出去,收租也好的。”顾迟昀打断了他,“新婚礼物等他回来吧,到时候他亲手交给你。”
沈既白只好说:“谢谢。”
宋归一凑过来,对着手机说了一句:“也替我谢谢哥。”
“自己谢。”顾迟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
宋归一凑过来,下巴搁在沈既白的肩膀上,嘴角弯了弯,“阿沈,你说我哥会给我们什么新婚礼物呢?”
沈既白摇摇头,声音还有些发飘:“我不知道。你哥的性子,相处一年了,我还是没有摸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感觉。
“就觉得……他很不可思议吧。”
宋归一看着他,眼睛有光,“我有时候都在想,你是不是我哥的迷弟了。”声音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、像吃醋又不像吃醋的酸溜溜的味道,“为什么那么想了解我哥呢?动不动就夸我哥。”
“我哪有动不动夸你哥?”
“你刚才就夸了。‘不可思议’,这不是夸是什么?”
沈既白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说了,闭上嘴,想了想,又说:“那是事实。”
“你看,你又夸!”
沈既白低笑,伸出手,捧住宋归一的脸,夸他,“你最好啦。聪明伶俐,活泼可爱,我最爱你啦。”
那语气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,可宋归一受用得很,心满意足地埋进沈既白的怀里。
江景深吸一口气,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鼓起来,“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,有那么多钱,搞什么穷人戏码。”
穷人?
沈既白看向宋归一,宋归一心虚的移开视线,那些事不想告诉沈既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