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老师,再见!”
几个学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,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,路过沈既白身边时笑着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消失在人群里。
沈既白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那些学生已经跑远了,也不知道听没听见。
他抱着资料走出校门口,哈弗的校园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,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,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摞厚厚的资料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他的工作室刚刚建立,正是缺人的时候,而哈弗最不缺的就是人才。
前不久合作方和学校有些关系,把他推荐到这里来学习,说是学习,其实就是让他来挖人的。沈既白起点比别人晚,但他聪明又肯吃苦,这一年里做出了不少成绩,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另一种生活。
刚走出校门口,就听见一阵惊叫声。沈既白循声看过去,校门口前面的小广场上围了很多人,最中间站着一个男生,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,对面站着一个捂着嘴的女生。
有人在起哄,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拿手机拍视频。
“答应他!答应他!”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沈既白弯了弯唇,没有停下来看热闹,继续往前走。
混乱的人群里,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束花,只留下一句“祝你幸福”,声音很快被人群淹没了。
沈既白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手里那束满天星,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些细碎的花朵,心情不错。
一捧红玫瑰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沈既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,猛地抬眸看向来人。
宋归一又把玫瑰花往前递了递,花束几乎要碰到沈既白的胸口,笑着喊他,“阿沈。”
沈既白抬眸定定地看着他,故作疑惑,“你是谁?”
宋归一被他问得一愣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沈既白又说,声音开始发颤,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阿沈……”宋归一的声音哑了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沈既白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压抑了很久的、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愤怒,“叫我阿沈?你是谁啊?你凭什么叫我阿沈?谁家男朋友玩消失,单方面分手的!”
宋归一的眼睛也红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沈既白盯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倔强地不肯落下来,别过头不理他。
宋归一再也忍不住了,他把花往旁边路人一塞,一把把沈既白拽进了怀里。
沈既白挣扎了一下,“你放开我——!”
“不放。”宋归一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这辈子都不放。”
沈既白一口咬住了宋归一的肩膀,他是个记仇的人,不是电话里头宋归一几句话就哄好的。
“宋归一,你个混蛋!”
“嗯,我是混蛋。”宋归一嘴唇贴着他的发顶,一下一下地亲着,“我错了,再也不敢了。”
沈既白盯着他看了两秒,跳到他的身上,双腿缠住宋归一的腰,手臂搂住他的脖子,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了出去。
“混蛋。”
宋归一接住了他,抱着他往车的方向走,“我错了,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“不好,你单方面欺负我,整整一年不理我。”
来来往往的学生打量着他们,有人捂嘴笑,有人拿手机拍照,有人吹口哨。
“嘿,沈老师!你男朋友啊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是沈既白带过的一个研究生,正举着手机拍得起劲。
沈既白把脸埋进宋归一的肩窝里,不肯抬头。
“不是男朋友。”宋归一偏头看了那个学生一眼,语气很认真,“是老公。”
沈既白不说话了,他知道宋归一肯定是有原因不理他的,但他现在不想顺着宋归一,为他考虑,他自己都要气炸了。
那个学生在后面喊了一声“沈老师你老公好帅”,沈既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宋归一的大衣里。
宋归一勾着唇,抱着他走了。
一进车里,他就压不住了。
他把沈既白压在身下,一只手撑在他耳侧,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,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,像一只饿了一年的野兽终于找到了食物,贪婪地、急切地、不顾一切地吞噬着。
“阿沈,我真的好想你。每天都想着你,我数着日子过,一天一天地数,数了三百六十五天。我只有想着你的念头,才觉得活着还有意义。”
沈既白被亲得浑身发颤,手指攥着宋归一的衣领,攥得指节泛白,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,睫毛颤得像蝴蝶扇翅膀。他咬住了嘴唇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。
“那为什么不来见我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?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,你一条都没回。我打了几百个电话,你一个都没接。我以为你腻了,你不要我了,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宋归一打断他,“没有不要你,没有腻,没有出事,就是——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怕。”宋归一的声音低下去,“怕忍不住想去找你,怕一见到你就走不掉了,怕自己重新做回那个只会撒娇、什么也不会干的宋归一。”
沈既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宋归一,我讨厌你,你的做法无异于冷暴力!”
宋归一眼神暗了暗,低头堵住了他的唇,一步一步深入。喘息之间,他说,“说爱我,阿沈,说很爱很爱我……”
沈既白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,睫毛湿透了,黏在一起,眼前一片模糊。
他喘息着,和宋归一对着干,“宋归一,你个傻子!”
“嗯,你的傻子。”宋归一接着他的话,顺着他来。
两个人纠缠许久,沈既白好久从缓过神,心底的气和委屈散了不少。
宋归一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,笑了笑,松开他,坐回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
沈既白缩在副驾驶,盯着宋归一看,宋归一变化很大,从青涩变得成熟,身上已经很是稳重,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撒娇掉眼泪,很多时候都是板着脸,早已经没有当初的天真。
他心脏莫名的抽痛着,这一年宋归一去做什么?
车子停在许暮朝安排的一栋小别墅门口,不大,两层,白色的外墙,蓝色的窗框,门前种着一排叫不出名字的花,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,但还在开着,粉的白的紫的,倔强地举着花瓣。
宋归一把沈既白放在沙发上,沙发上有一只抱枕,沈既白下意识地抱住了,把脸埋进去,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。宋归一看了他一眼,转身进了厨房。
“你坐着,我去做饭。”
沈既白抱着靠枕,蜷在沙发上,偏着头盯着厨房里宋归一的背影。
他看着宋归一系着围裙,忙碌的样子,心一下子平静下来,视线盯着他动。
宋归一做好饭出来的时候,沈既白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,抱枕被他搂在怀里,脸埋在枕头里,露出半只红红的耳朵。
宋归一把菜放在桌上,坐在沙发扶手上,低下头,盯着沈既白的脸看。
沈既白左半身那片曾经枯死、干裂、像被火烧过的皮肤有了变化。新的皮肤长了出来,嫩嫩的,粉粉的。旧的皮肤在一点点地褪去,边缘翘起来,底下露出柔嫩的、光滑的、带着新生皮肤特有的浅粉色。
再过一些日子,它就会好起来了,会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一样平滑、一样光洁、一样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。
宋归一伸手,轻轻地、极轻极轻地抚摸着那片新生的皮肤,但还是把沈既白弄醒了。
沈既白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,看见宋归一的脸时,嘴角弯了起来,已经消气了,语气软了下来,“做好了吗?”
宋归一点点头,指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些皮肤。
沈既白没有催他,甚至主动的过来蹭宋归一的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宋归一才开口:“你……脸上的……”
沈既白知道他想问什么,主动开口解释:“宝贝给我寄了一个快递,里面有一瓶药膏,他让我涂。”
“很多皮肤医生都说我这些皮肤没救了,我就想着,试一试吧,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。涂了一年,确实改善了不少。”
他伸出手,捏住了宋归一的脸,指腹捏着他脸颊上那点软肉,笑得软软的,“我想美美地嫁给你。”
宋归一握住他的手,嘴唇贴着他的手背,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。
“你本来就很美。”
沈既白没有抽回手,忽然想起什么,坐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。
宋归一看过去,是一对戒指,他喉结上下滚动着,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一年前。”沈既白说,“我离开的那天打算给你的,但你不开门,后来也不理我。”他看向宋归一,声音轻了不少,“那天我发消息给你,其实已经打算好你不回复我我就扔掉了,然后回国调查你,你出轨我就杀了你。”
宋归一立马抱紧他,埋在他的脖颈处蹭蹭,“对不起,我错了…阿沈,不许让。”他又急急忙忙的拿起戒指给沈既白戴上,“阿沈,我好笨啊,只顾着生闷气不理你,没想过你已经做好了一切,还买了戒指。”
沈既白盯着他看,问他,“你不先问我愿不愿意吗?”
宋归一问:“你愿不愿意?”
沈既白给他戴另一枚,轻声说:“……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