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归一推开房间门,许暮朝还静静躺在床上。
这人昏昏沉沉躺了整整三天,早就超过医生叮嘱的时限,再这么耗下去身体肯定要出大问题。
他心里沉甸甸的,拉过椅子坐在床边,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暮朝冰凉的手背,低声开口:“哥,你快点好起来。”
没人说得清许暮朝昏迷的根源,不知道他被困在什么样的噩梦之中,又被迫接纳了海量繁杂的信息。所有人只能守在外面干等,半点头绪都没有。
楼下厨房,顾迟昀正守着砂锅熬粥,打算等会儿喂给醒过来的许暮朝。
沈既白低头看完手机里传来的消息,沉默几秒,抬手敲了敲厨房门,走进来问他:“那张许愿卡片,已经还给许暮朝了是吗?”
顾迟昀轻轻点头:“你那边有新消息了?”
“萧神给我发了条消息,不要随便和宝贝许愿,愿望达成的那一刻,宝贝会收取代价。”
顾迟昀眼皮垂下去,眼底满是疲惫苦涩:“朝朝早就失去双眼,该付的代价他已经全数扛下,现在又闹出这种事,到底是什么道理。”
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,压着声音问:“能查到他们现在在哪吗?这么多疑问,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。”
沈既白摇了摇头,神色复杂:“只知道他们去了韩国,而且宝贝本身心智异于常人,脾气也摸不准,就算真能找到人,多半也问不出什么”
话音未落,楼上传来一声沉重的碰撞巨响。顾迟昀瞬间慌了神,拔腿就往楼上冲,沈既白紧随其后快步跟上。
房间里,宋归一死死搂着挣扎的许暮朝,眼眶通红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“哥!”
许暮朝意识混沌不清,正一下下拿额头狠狠撞击墙面,脸色惨白毫无血色,浑身都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。
顾迟昀心头一揪,快步冲过去将人紧紧揽进怀里,用自己的肩膀挡住冰冷墙壁,不停轻声安抚:“朝朝,我在这儿呢,醒一醒,看看我好不好。”
许暮朝用力攥住顾迟昀的衣料,张嘴重重咬在他肩头,积压的痛苦尽数宣泄出来。没过多久,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,安静地靠在顾迟昀怀中不再挣扎。
顾迟昀抬手,擦去他脸颊的冷汗,沈既白见状,拉着失魂落魄的宋归一走出病房。
房门关上,屋内只剩两人。顾迟昀牢牢握住许暮朝微凉的手,满心无力,又是这样,无论他怎么做,都没办法替朝朝分担半分煎熬。
“朝朝……”他嗓音沙哑得厉害,低头轻轻吻了吻对方的手背,压抑不住地哀求,“求你了,别丢下我,求你。”
………
许暮朝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,无数人的记忆不分先后一股脑往他脑海里堆砌,早就超出了人能承受的存储极限,所有画面搅成一团乱麻,时常让他分不清哪段过往才真正属于自己。
许暮朝咬了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点点梳理、接纳纷乱的记忆碎片。
缓了好一阵子,他抬步朝前走去。这片空间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独立幻境,在这里他的视力完好无损,半空悬浮着一片片薄膜一样的记忆碎片,每一片都承载着某个人的过往。
往前走了一段,他看见了属于顾迟昀的记忆碎片,窥见了不少对方深埋心底、不愿对外言说的往事。
许暮朝抿了抿唇,握住那块碎片继续往前。
路的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礁石,背后是星空,少年坐在礁石顶端,身边围着很很长的胶片,播放着不同人的故事,其中一片发黑,导致后面的画面也变黑,很是突兀。
两人四目相对,许暮朝思绪转一圈,下意识紧绷起来。
宝贝缓缓站起身,嘴唇翕动了几下,模模糊糊地传过来。
“* * * * * * *”
病房楼下,沈既白拉着情绪低落的宋归一去吃饭。宋归一半点胃口都没有,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。
沈既白上前将他搂进怀里,手掌温柔揉着他的头顶:“都会过去的,再等等,他不会出事的。”
宋归一应了一声,整张脸埋进沈既白颈窝,声音闷闷的满是不安:“我心里总慌慌的,那些噩梦太过真实,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。阿沈,对不起,总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。”
沈既白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,思绪转了一圈。
他的愿望实现了,代价应该是这副好看的皮囊,但宝贝又给他药让他恢复了,这不对等,因为他没有支付代价。
他垂下眼,咬了咬唇。
那就只有一个可能,代价被许暮朝承接了。
院子里,兔子帽兜脾气火爆,土狗圆规却总爱凑上去扒拉逗它,气得小兔子原地不停跺脚,两只前爪落在泥地上,发出细碎的闷响。
沈既白望向窗外那一幕,轻声说:“哥会没事的,是梦还是真实也罢,只要你好好的就足够了。”
宋归一一愣,看向他,“…阿沈…你…”
沈既白点点头,亲亲他的额头,“哥多了一个弟弟,你介意吗?”
宋归一摇摇头,把他搂紧,埋进他的颈窝,“这样就好。”
楼上病房,顾迟昀抱着昏睡的许暮朝,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。
等他惊醒时,身旁的人已经坐起身,正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头顶,指腹穿过他的发丝。
许暮朝醒过来动静很轻,顾迟昀竟半点都没察觉。他恍惚间抬起头,对上许暮朝的眼睛,眼泪最先落下。
他猛地扑上去,用力抱紧许暮朝,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积攒数日的焦虑全数爆发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:“许暮朝,我快要被逼疯了!看着你困在梦魇里不断难受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,我真的快要疯掉了。”
许暮朝下巴抵在他头顶,双臂收拢,回抱住他,掌心贴着他的后背,安抚着:“不疯不疯,我梦里都是你,这么说,心里能好受一点吗?”
顾迟昀又气又委屈,张嘴轻轻咬了下他的肩膀,力道极轻,半点舍不得弄疼对方。
他的牙齿陷进衣料里,含了一会儿,又松开了,声音闷闷的,还带着没散尽的委屈:“一点都不好!你的眼里只能有我,只能守在我身边,就算是梦里,也不许分心想别的。”
许暮朝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顾迟昀才从他肩窝里抬起头,眼眶红得厉害,声音哑哑的,小声发问:“你在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?”
许暮朝眉头微蹙,仔细回想一番:“具体细节记不清了,只记得一直在记录所有人的记忆,有你的、归一的,还有好多其他人,信息量庞大得压人。醒过来的瞬间那些画面就散了,头也不疼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声。
这几天大半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清醒也毫无食欲,如今一放松下来,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,胃里空落落的,像被人掏空了似的。
顾迟昀心头一松,抱着他下楼:“先吃饭。”
两人刚走到楼梯口,守在客厅的宋归一一眼看见清醒的许暮朝,整个人弹起来,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:“哥!”
许暮朝偏头“看”他,嘴角弯了弯,声音还有点虚,但精神明显好多了:“没事了。”
宋归一站在他面前,上下看了好几遍,眼眶又开始发红。
沈既白从院子里走进来,手里还攥着一片被圆规咬过的拖鞋,边缘缺了一角,看见许暮朝醒了,他脚步顿了一下,说:
“哥,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