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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哇,他勾勾手我就跟他走了第113章 番外六
70 段

第113章 番外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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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浸着微凉的月光铺在青瓦屋顶,像一层薄薄的银霜。

獾雀平躺着,后背贴着冰凉的瓦片,望着悬在天上的一轮圆月,那轮月亮又亮又满,边缘没有一丝云遮着,像一个被擦得很干净的旧银盘,孤零零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

咎缠在他身侧,整条蛇身松松圈住他的腰腹,鳞片贴着他的皮肉,透着一股常年在地底蛰伏的冷意。

獾雀半点不嫌弃,抬手轻轻抚过那颗硕大冰凉的蛇头,指尖顺着顺滑的鳞纹慢慢摩挲,从头顶滑到颈侧,又折回去,像在拨弄一把没有弦的琴。

咎半眯着眼睛,信子一伸一缩,偶尔碰碰他的手背。

獾雀望着月亮,语气轻飘飘的,裹着一层藏不住的疑惑:“你说宋归一命怎么就这么好呢?”

咎敏锐察觉到他心底翻涌的低落情绪,吐着蛇信子舔过獾雀的脸。

獾雀扯出一抹没什么力气的笑,指尖挠了挠咎的下颌:“我没事,就是有时候心里堵得慌。同样都是活生生的人,宋归一手里攥着的一切,实在太让人眼红羡慕了。”

他不止一次的想,宋归一就像是天生被命运偏爱的主角,有颜值,有背景,还有事事替他兜底的家人,身边又守着沈既白那样温柔专一、愿意为他豁出性命也不离不弃的爱人。

人生一路顺风顺水,如同开了外挂,换谁都不可能舒服。

脚步声轻响,无声顺着屋檐翻上屋顶,他在獾雀身侧坐下。

两个人之间的僵局已经缓和了不少,现在倒是可以交流几句。

獾雀侧头瞥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望向天边月色。沉默许久,他先开了口,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吹散:“对不起,之前一直闹脾气刻意躲着你、不理你,也不去听你的解释。”

无声一怔,肩膀微微绷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先低头道歉的会是獾雀。他偏过头,眼底掠过一丝错愕,嘴角动了动,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獾雀抿紧唇瓣,手指还搭在咎的头顶上,指尖压着那片冰凉的鳞片,像是压着自己翻涌的情绪。

他直直看向无声,字句压得很低:“你身上的烧伤是我造成的,对不对?”

无声垂落眼帘,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,那笑容看着比落泪还要心酸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依旧是固执地轻轻摇头,像是不愿意让他背负这份愧疚。

獾雀鼻尖微微发酸,喉间发紧,低下头,又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对不起。”

无声缓缓埋下头,眼尾一点点泛红,藏在眼底的委屈悄悄地、无声地漫了上来。

他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又慢慢松开,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放下来。月光把他微微发颤的肩头照得很清楚,可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
獾雀觉得自己很委屈,命不会,所有人都在欺骗他,所以他闹脾气,不讲理。可最委屈的人明明是自己啊。

自打幼时被炼制成药人,他活着唯一的作用,就是替獾雀挡下所有生死劫难。只要獾雀身中剧毒、染上重症,他就要活生生割下自身血肉、放干心头血熬药喂给对方。

与生俱来的宿命,从出生起就捆死了他,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系在脚踝上,另一头连着獾雀的影子,无论他走到哪里,那根绳子都在,不长不短,刚好够他活着,也刚好够他走不远。

再大一点,尤魅了离开寨子,只剩他和杨子一起照顾年仅十岁、还很懵懂的獾雀。龙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獾雀的命格,所有人都想方设法为獾雀扭转注定悲苦的命格,獾雀到底在委屈什么呢?

现在自己没了舌头,连解释也说不了,所有委屈都一个人下咽,等消化下去时獾雀突然道歉了。

不公平啊,无声觉得自己很委屈。

他照顾,一心只为獾雀好,可獾雀不信他。

那年族长逼15岁的獾雀娶蚩月。明面上说是结亲,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,寨子里谁心里都清楚。獾雀当然不干,连夜张罗着带龙家剩下的人跑路,离开寨子,越远越好。

准备走的前一天晚上,无声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着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。他爬起来出去看了看,果然有个人影正借着月光在翻东西。他刚想回屋叫獾雀,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下,眼前一黑,直接人事不省。昏过去之前,他模糊看见对方脸上戴着一张面具,样子很怪。

等无声再醒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在蚩月手里了。周围全是蚩家的人,跑也跑不掉。为了先活下来,他只能装作答应帮蚩月找禁坟的地图。可偏偏在找地图的时候,撞上了来找他的獾雀。

獾雀看见他跟蚩月站在一起,以为他真的背叛了,眼睛都红了。无声拼命想解释,可蚩月早就在他身上下了蛊,舌头根本不听使唤,从嘴里说出来的全是蚩月让他说的混账话。

误会就这么结下了,一句接着一句,越钉越死。

獾雀那时候才十五,半大孩子,最恨的就是身边的人出卖自己,何况是他最信任的无声。他气得想杀人,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下不了手。最后他还是没有动手,只是转身走了,头也没回。

无声想追,身上蛊毒发作,一步也动不了,只能看着那道人影被火光照着越走越远。

祠堂当时已经烧起来了,火越烧越大,浓烟把人呛得睁不开眼。无声拼了命往外跑,可他一辈子被当成药人养着,身体本来就虚,没跑两步就被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中了后背。

火燎上来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活不成了。蚩月却来了,身边还站着那个戴面具的人。那人跟蚩月说了几句,蚩月脸色很难看,最后让人割掉了无声的舌头。然后那个戴面具的人把他带走,扔在了深山老林里,没有杀他,自己转身就走了。

是一个住在山里的老中医捡到了他。老头没问他从哪儿来,也没问他伤是怎么回事,把他救活了,一点点养着。

那些年里,他学会了认字,学会了识草药,也第一次看见了寨子外面的世界有多开阔。他动过一个念头,要是能这样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,也挺好的。

可七年之后,他在外面捡到了吉祥,又碰上了尤魅了。那些以为已经甩掉了的旧事,又一样一样找了回来。

走不掉的,躲不开的。

他谁也不欠,明明是獾雀欠他。

从回忆中抽离,无声抬头看向天上的圆月,觉得苦涩,有什么意义呢,反正他也说不了话,獾雀也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。

夜风从屋檐上吹过来,带着瓦片上的凉气,把墙角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。

獾雀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碰了碰无声的手臂。

那上面全是疤,一道叠着一道,深的浅的,月光照上去也看不清哪一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,最恐怖的是烧伤,一大片一大片的。

过了好久,谁都没有开口,只有风从屋檐边上滑过去,像一口气叹到一半又咽了回去。

獾雀忽然坐了起来。他没有看无声,低着头,整个人趴在了无声的膝盖上,像小时候一样,脑袋搁在他腿上,脸朝着地,不说话。

无声低头看着这颗趴在自己膝头的脑袋,看了好一会儿,抬手,落在獾雀头顶上,轻轻揉了一下。

无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从小就是这样的,獾雀做错事不敢抬头的时候,就趴下来等着,自己揉他的脑袋,就是原谅他了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个小动作还在,谁也没忘。

獾雀抿了抿嘴,把脸埋进无声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对不起……因为我,才害了大家,害你吃了那么多苦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无声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揉着他的头发,一下一下的,不重,像是要把那些攒了很久的、说不出口的东西,顺着掌心按进他身体里去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
无声其实听见了獾雀之前说的那些话了,獾雀说宋归一命好,像这个世界的主角,什么好东西都往他身上堆。无声没搭腔,但他想了很多。

他想,獾雀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。他命是不好,可他有灵蛇护着他,有龙家用全族人的命替他换命,谁都爱他。

他本来就是龙家的少爷,有身份,有人疼,有人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去填他的命。他什么都有,他自己不知道罢了。

晚风又吹过来了,把屋檐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。咎慢慢游到无声脚边盘着,没出声。

獾雀很早前就察觉到不对劲,他只是不想承认,所以一直逃避,可无声太好了,对方一直迁就他,原谅他,爱护他,獾雀觉得自己不像话,愧疚越堆越多,最后溢出来。

“对不起…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滚烫的眼泪湿了无声的衣服,“对不起…阿初…对不起…”

无声抿了抿唇,顺着他的后背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算了,獾雀只是一个孩子,他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。

獾雀搂紧他,眼泪止不住的掉,最后破罐子破摔的大哭起来,“哇哇哇——”

无声勾唇,安抚着獾雀,对方很大一个,像个巨婴,哭起来又好笑又让人心疼。

等哭够了,獾雀离开他的怀抱,别扭的别过头,声音哑哑的,“我们…还是…好朋友吗?还…算吗?”他小心翼翼的去瞄无声,又很快移开视线,小声喊,“阿初哥…”

无声点点头,獾雀被哄好又趴回他的怀里,两个人一起看着夜空。

下辈子…

无声闭了闭眼,獾雀盯着他看,轻声说,“下辈子,不要再遇见我了,阿初。”

无声摇摇头,捏了捏他的脸。

下辈子,不要让我那么委屈了,獾雀。

已读完:第113章 番外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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