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顾言的修炼正式步入正轨。
每天清晨,沈惊寒会准时出现在竹林。
教他剑法,纠正他的动作,引导他运转灵力。
有时一教就是一整天。
沈惊寒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。
"剑意不对。"
"这一招,力从腰起,不是从手臂。"
"太慢。实战中,敌人不会等你。"
顾言被训得灰头土脸,但他没有抱怨。
他知道,师父是对的。
每次挨训之后,他的剑都会比上一次更准一点,更快一点。
就这样,过了七天。
第七天傍晚,沈惊寒照例来竹林检查功课。
"练一遍给我看。"
顾言深吸一口气,举剑。
青云基础剑法,一共十二招。
第一招,剑指苍穹。
第二招,白虹贯日。
第三招,横扫千军……
剑光霍霍,竹叶纷纷飘落。
顾言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流畅。
最后一招收剑,他稳稳站定,连气都没喘。
"怎么样?"
他扭头看向沈惊寒,眼睛里带着期待。
沈惊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顾言的剑身上轻轻一弹。
"嗡——"
剑鸣声响起,余音绕梁。
"不错。"
又是只有两个字,但顾言已经习惯了。
师父就是这种人。
夸人的话能省则省。
"七天,能把基础剑法练到这个程度,算是有几分天赋。"
沈惊寒的声音淡淡的。
"但还不够。"
"我知道。"顾言把剑收回鞘里,"还差得远呢。"
沈惊寒看了他一眼。
这徒弟,心性倒是稳。
没有因为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。
"今天到这里。"
"好。"
顾言收拾好东西,跟着沈惊寒往院子走。
走到半路,他突然开口。
"师父,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"
"说。"
"当初……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?"
沈惊寒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顾言看着他的背影,挠了挠头。
算了,问了也是白问。
师父肯定有自己的理由。
只是不说而已。
"师父肯定觉得我是个好苗子,对吧?"
"……"
"肯定是。"
"闭嘴。"
"哦。"
回到院子,沈惊寒走了。
临走前,他留下一句话。
"明天,有一场小比。你去参加。"
"小比?"
顾言愣了一下。
"外门每月一次的切磋比试。"沈惊寒说,"我给你报了名。"
"啊?我?"
"怎么,不敢?"
"不是……"顾言挠挠头,"就是有点突然。"
"没什么突然的。"沈惊寒看着他,"修炼不能闭门造车。你学了七天,该见见血了。"
"见血?"
"切磋而已,不会死人。"沈惊寒说,"但会让你知道,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。"
顾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点点头。
"好,我去。"
沈惊寒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离开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言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那轮弯月。
小比啊……
他想起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。
钱虎,王铁柱,还有其他几个外门弟子。
当初他们打原主的时候,可没手下留情。
既然要小比……
那就,好好比一比吧。
第二天。
青云宗演武场。
演武场在外门和内门之间,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广场。
每月初一、十五,外门弟子会在这里举行小比,切磋武艺。
说是切磋,其实就是一群炼气期的菜鸡互啄。
没人会在意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的比试名单里,多了一个名字。
顾言。
那个被太上长老收为徒弟的外门废柴。
消息一传开,来看热闹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都不止。
"听说那个废物要参加小比?"
"真的假的?他才来多久?"
"不知道。反正太上长老给他报了名。"
"哈,那不是送死吗?"
"谁说不是呢。"
一群外门弟子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。
钱虎站在人群里,脸上带着冷笑。
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。
七天前那个废物敢跟他顶嘴,他可一直记着呢。
"等会儿,让我好好'照顾照顾'他。"
钱虎活动着手腕,眼里闪过一丝狠意。
比试即将开始。
顾言站在演武场边缘,看着场中央的石台。
石台上有两个人正在比试,剑光闪烁,打得挺热闹。
但他没怎么看。
他在看台下的人。
人群中,他注意到了几道目光。
一道来自内门弟子的方向,带着好奇和审视。
一道来自长老席位,一个白须老者正在跟旁边的人交谈,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。
还有一道……
顾言抬头,看向长老席最高的位置。
那里坐着一个青衣人。
墨发如瀑,面容清冷。
沈惊寒。
他也在。
不知道为什么,顾言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。
"下一场——"
台上传来裁判的声音。
"钱虎,对阵顾言。"
来了。
顾言深吸一口气,走上石台。
对面,钱虎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刀,脸上带着玩味的笑。
"顾师弟,好久不见。"
"嗯。"
顾言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钱虎嗤笑一声。
"怎么,当了太上长老的徒弟,就不愿意跟老朋友说话了?"
"没什么好说的。"
"哈,嘴倒是硬。"钱虎举起刀,"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硬气。"
裁判举起手。
"比试开始!"
话音刚落,钱虎就动了。
他的身法很快,眨眼间就冲到顾言面前,后背大刀当头劈下。
"去死吧!"
刀风呼啸,带着凌厉的杀意。
这一刀,可不是什么切磋的架势。
分明是想废了顾言。
台下一片惊呼。
"钱虎这是要杀人啊!"
"完了完了,那个废物死定了……"
但顾言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中的剑。
剑身微微一颤,发出一声轻鸣。
然后,他动了。
基础剑法第七招——
借力打力。
剑锋斜斜递出,不是硬接,而是顺着钱虎的刀势,轻轻一引。
"什么?"
钱虎瞳孔骤缩。
他的刀被引偏了,擦着顾言的肩膀劈空。
而就在这时,顾言的剑已经到了。
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,距离不过三寸。
"你输了。"
顾言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中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钱虎……输了?
一招?
那个废物顾言,一招就制住了钱虎?
"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"
钱虎的脸色煞白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他拼命想动,但脖子前那柄剑像是有千钧之重,压得他不敢动弹分毫。
"不可能?"顾言歪了歪头,"有什么不可能的。"
他收剑,退后一步。
"你刚才那一刀,是想废了我吧?"
钱虎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。
"算了,今天就当是切磋。"顾言把剑插回腰间,"下次再想害人,可就没这么简单了。"
他转身,走下石台。
身后,钱虎僵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台下,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一样。
"他……他居然赢了?"
"一招!就一招!"
"这也太夸张了吧?他不是废物吗?"
"谁说他是废物来着?"
"你们没看见吗?那一剑,太漂亮了……"
内门弟子的方向,有人轻轻"咦"了一声。
"有意思。"
长老席上,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个白须老者摸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
而长老席最高处,沈惊寒端坐着,面无表情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只有一点。
很快又消失了。
"还行。"
他轻声说。
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
顾言走下石台,刚走两步,一个身影拦在他面前。
"顾师弟。"
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,身穿内门弟子服,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
长得挺英俊,但眼神有些倨傲。
"你是?"
"内门弟子,周子轩。"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听说你是太上长老的徒弟?"
"是。"
"巧了。"周子轩笑了笑,"我也是太上长老当年想收的弟子。"
顾言挑了挑眉。
"当年?"
"嗯。二十年前,我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,太上长老曾看过我一次。"周子轩说,"他当时说,再等十年,可以收我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……"周子轩的笑容有些僵硬,"就没了下文。"
"哦。"
顾言点点头。
"所以呢?"
周子轩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顾言会这么回答。
不愤怒,不辩解,就一个"所以呢"?
"所以我想跟你切磋一下。"周子轩眯起眼,"看看太上长老的眼光,到底准不准。"
"不切磋。"
"什么?"
"我说,不切磋。"顾言绕过他,"你要是想比,等下次小比报名就是。别在这儿拦着我。"
"你——"
周子轩脸色一变,伸手想拦。
但他还没动,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"让他走。"
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周子轩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。
沈惊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
他就站在顾言身后,看着周子轩,眼神淡漠。
"太上长老……"
"我说,让开。"
"是……"
周子轩退到一旁,低下了头。
沈惊寒走到顾言身边,看了他一眼。
"回去。"
"好。"
顾言跟在沈惊寒身后,往场外走去。
走出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子轩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"师父。"顾言压低声音,"那个周子轩……"
"不用理他。"
"哦。"
"他的天赋不错,但心性不够。"沈惊寒说,"二十年前我没收他,是因为这个原因。"
"所以你收了我?"
"……闭嘴。"
"哦。"
顾言乖乖闭嘴,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