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乌云遮住。
顾言站在竹林里,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顾长渊的男人。
暗紫色的长袍,深陷的眼窝,还有那双——紫色的眼睛。
和他脖子上胎记发作时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"你到底是什么人?"
顾言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脉躁动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。
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,挡在师父的住处前面。
"我说了,"顾长渊往前迈了一步,"我是顾家的大长老。千年前那场灭门,我亲眼看着整个家族化为灰烬。"
他的目光落在顾言脖子上。
那道月牙形的胎记,正在隐隐发光。
"只有我活了下来。用秘法锁住一缕残魂,等了整整一千年。"
"等你回来。"
顾言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疯了。
什么顾家?什么灭门?什么一千年?
他就是个穿越来的普通人。穿越前是个加班猝死的社畜,穿越后是个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。
他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后裔,更不是什么千年遗孤。
"你在胡说八道。"
"胡说?"
顾长渊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。
"你以为你是怎么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?"
顾言的心猛地一跳。
"你以为那只是巧合?"
顾长渊继续说。
"不。那是顾家血脉的力量。它在召唤你回来。回到这个世界,回到你该在的地方。"
"回到……你的家族身边。"
顾言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。
那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是个资质平庸、性格懦弱的少年。
被人欺负、被人打骂,最后一命呜呼。
然后他来了。
他以为只是巧合。
他以为只是老天开眼,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。
但现在……
"你在骗我。"
他咬着牙说。
"你一定是在骗我。"
顾长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紫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柔和,像是某种古老的传承。
然后——
光芒没入顾言的眉心。
顾言的眼前一黑。
他看见了一场大火。
熊熊燃烧的火焰,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。
他看见了尸体。
到处都是尸体。
男女老少,躺了一地。
血流成河。
他还看见了一个少年。
被人护在怀里,胸口插着一把剑。
那少年的眼睛……是紫色的。
和他现在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"父亲……"
少年张开嘴,声音微弱。
"父亲,我疼……"
抱着他的男人浑身是血,但依然紧紧抱着他。
"别怕,父亲在。"
男人的声音在发抖。
"父亲护着你。"
"谁都别想伤害你。"
但下一刻——
一道剑光闪过。
男人的后背被刺穿。
剑尖从胸口透出来,带着一摊鲜血。
男人没有倒下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,把少年护得更紧了。
"跑……"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"快跑……"
但少年没有跑。
他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
"父亲!父亲!"
"不要丢下我!"
"父亲——!"
画面一转。
顾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青白色的道袍,墨发如瀑。
身形清瘦,步履沉稳。
是师父。
沈惊寒站在火光中,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剑身上还在滴血。
他看着那个抱着父亲尸体痛哭的少年,眼神……
顾言看不清那眼神里有什么。
太远了。
太模糊了。
但他知道,那一剑……
是师父刺的。
顾言猛地睁开眼睛。
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嘴唇在发抖。
"想起来了吗?"
顾长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"想起来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吗?"
顾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大火。尸体。父亲的血。还有……师父的剑。
"千年前,青云宗联合其他正道宗门,以'清除魔道'为名,屠杀了整个顾家。"
顾长渊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心寒。
"你的父亲,为了保护你,死在了那把剑下。"
"而那把剑的主人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就是你现在叫了三年师父的人。"
"沈惊寒。"
顾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师父?
师父杀了他的父亲?
师父……
"不……"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"不可能……"
"不可能?"
顾长渊冷笑了一声。
"你问问你自己。他为什么要收你为徒?"
"他对你好,是因为你是他的徒弟吗?"
"还是因为……你的血脉?"
顾言想起了那本手记。
想起了"容器"两个字。
想起了师父说的"一开始是"。
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疼。
很疼。
"他研究过用你的血脉当'容器'。"
顾长渊继续说。
"他想用你的血脉,净化他体内的禁术反噬。"
"你不是他的徒弟。"
"你只是……一个工具。"
顾言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想起了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师父教他剑法时的耐心。
师父在他受伤时皱起的眉头。
师父为他压制血脉时的虚弱。
还有……师父看着他时,那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眼神。
那些……都是假的吗?
"顾言。"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言浑身一僵。
他回过头。
看见沈惊寒站在不远处。
青白道袍,墨发如瀑。
面容冷淡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的眼睛……
顾言看见了。
那双眼睛里,有太多东西。
有痛苦。
有无奈。
有……某种说不清的愧疚。
"师父……"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他说的是真的吗?"
沈惊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顾言。
沉默了。
很久。
顾言等着他的回答。
等着他否认。
等着他说"那个人在胡说"。
等着他说"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"。
但师父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沉默着。
像是在……默认。
"师父。"
顾言的声音提高了。
"你告诉我,他说的不是真的!"
"你告诉我!"
沈惊寒依然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顾言。
看着顾言红了的眼眶。
看着顾言颤抖的肩膀。
然后——
他闭上了眼睛。
顾言的心,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冷得浑身发颤。
"原来……"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风。
"原来都是假的。"
他转过身。
朝着顾长渊走去。
"顾言!"
沈惊寒终于开口。
声音有些急促。
"你要去哪?"
顾言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师父。
"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"
顾长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"跟我走。"
"我会让你看到一切。"
"看看千年前的那一夜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
"看到……沈惊寒对你藏了多少秘密。"
顾言站在那里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,他迈出了脚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没有看师父一眼。
只是往前走。
朝着那个自称是顾家大长老的人走去。
身后,沈惊寒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顾言离开的背影。
嘴唇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。
直到消失在夜色中。
夜风吹过。
带着一丝凉意。
也带着……一丝血腥味。
"顾言!"
沈惊寒追了上去。
但顾长渊挡在他面前。
"让开。"
沈惊寒的声音很冷。
"太上长老,"顾长渊笑了,"你以为你还拦得住吗?"
"小公子的血脉已经开始觉醒了。"
"他很快就会想起一切。"
"想起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。"
"想起……是你亲手杀了他。"
沈惊寒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"那又怎样?"
他的声音很轻。
"他是我的徒弟。"
"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是我的徒弟。"
顾长渊看着他。
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
"徒弟?"
"你以为你还配做他的师父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