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但对于即将到来的那场审查来说,这三天,却像是三年那么漫长。
整个青云宗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。
上到长老,下到杂役,所有人都在议论即将到来的审查。
有人说,沈长老是为了包庇徒弟,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
有人说,顾言是魔修后裔,早晚会祸害宗门。
也有人说,沈长老千年前的那件事,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各种流言蜚语,像风一样在宗门里传播。
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
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假的。
但有一件事,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——
三日之后的审查,将会决定青云宗的未来。
也将会决定沈惊寒和顾言的命运。
内门弟子房。
顾言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亮很圆。
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芒。
照在他脸上,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。
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。
自从师父答应接受审查之后,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每次闭上眼睛,脑子里都是师父的脸。
师父苍白的脸。
师父疲惫的脸。
师父……为了他,把一切都豁出去的脸。
他知道,师父愿意接受审查,不只是为了护他。
更是为了……把千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。
那个藏在师父心里千年的秘密。
那个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真相。
师父要把它揭开。
揭开给天下人看。
揭开给……他看。
"师父……"
顾言轻声呢喃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"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?"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。
轻轻地吹过。
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竹林深处。
竹屋里,灯火通明。
沈惊寒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册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那是千年前的记录。
关于顾家。
关于那场灭门。
关于……他做过的所有事。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。
划过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。
划过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。
划过……那些他藏了千年的秘密。
"师兄……"
他轻声说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"你说得对。"
"我这辈子,做了太多错事。"
"千年前,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。"
"我以为杀了那些人,就能救下更多的人。"
"我以为……牺牲一个小家,就能保住整个天下。"
他闭上眼睛。
"但我错了。"
"我大错特错。"
"那些人不该死。"
那个少年不该死。
那个父亲不该死。
那个……为了保护儿子,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,不该死。
"但现在……"
他睁开眼睛。
目光变得坚定。
"我要把真相说出来。"
"告诉全天下。"
"告诉他们,千年前发生了什么。"
"告诉他们……我沈惊寒,这一辈子,亏欠了多少人。"
他站起身。
走到窗前。
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亮很圆。
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芒。
照在他脸上。
让他看起来……格外苍老。
"三天后……"
他轻声说。
"不管结果如何。"
"我都要把真相说出来。"
"这是我欠他们的。"
"也是我……唯一能做的弥补。"
就在这时——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惊寒回过头。
看见顾言站在门口。
"你怎么来了?"
"睡不着。"
顾言走进房间。
看见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。
"师父,这是什么?"
沈惊寒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把册子递给顾言。
"看看吧。"
顾言接过册子。
翻开。
第一页,是一行字。
"千年前,顾家灭门案始末。"
他的心猛地一跳。
继续往下看。
册子上记载的,是那场灭门的全部经过。
谁发起的。
谁参与的。
谁是主谋。
谁……被蒙在鼓里。
顾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脸色越来越白。
"师父……"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寒。
"这些都是真的?"
"都是真的。"
沈惊寒点头。
"千年前,我的确参与了灭门。"
"但我……"
他顿了顿。
"我不知道那些人要杀的是无辜的人。"
"那些长老告诉我,顾家是魔修,会祸乱天下。"
"我相信了他们。"
"直到……那一夜。"
"直到我看见那个少年死在他父亲怀里。"
"直到我看见……那双紫色的眼睛,一点一点失去光彩。"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那一刻,我才知道……"
"我杀错了人。"
"我杀了一个……本不该死的人。"
顾言看着他。
看着师父颤抖的肩膀。
看着师父……红了眼眶。
"师父……"
"所以我用了禁术。"
沈惊寒继续说。
"我想找到弥补的方法。"
"我想……救活那个少年。"
"但禁术失败了。"
"我没能救回他。"
"但我找到了他的转世。"
"找到了……你。"
他看着顾言。
目光复杂。
"一开始,我确实想过用你的血脉净化禁术。"
"但后来……"
"后来我发现,我做不到。"
"我做不到伤害你。"
"你就像……"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"你就像当年的那个少年。"
"一样的眼神。"
"一样的倔强。"
"一样的……让人心疼。"
顾言的眼眶红了。
"师父……"
"所以,我决定收你为徒。"
沈惊寒说。
"不是为了利用你。"
"不是为了赎罪。"
"而是因为……"
他深吸一口气。
"我想好好护着你。"
"让你平安长大。"
"让你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去。"
"让你……活成一个正常人。"
顾言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扑进沈惊寒怀里。
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"师父……"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我不恨你。"
"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你。"
"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。"
"我知道师父……"
他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沈惊寒抱着他。
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"我知道。"
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风。
"师父都知道。"
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。
抱了很久。
很久。
直到月亮西沉。
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。
第二天清晨。
顾言和沈惊寒一起,在竹林里修炼。
这是审查前的最后一天。
明天,就是决定命运的日子。
"师父。"
顾言突然开口。
"怎么了?"
"明天……会发生什么?"
沈惊寒沉默了片刻。
"不知道。"
他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"但不管发生什么,师父都会护着你。"
"我知道。"
顾言点头。
"我也会护着师父。"
沈惊寒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很淡。
但眼底,有光。
"好。"
他说。
"那我们就……互相护着吧。"
就在这时——
林小满从远处跑来。
一脸焦急。
"师兄!师兄!"
顾言回过头。
"怎么了?"
"出事了!"
林小满气喘吁吁地说。
"顾长渊……顾长渊来青云宗了!"
"他说……他要参加明天的审查!"
顾言和沈惊寒对视一眼。
两人的目光都沉了下来。
"来了……"
沈惊寒轻声说。
"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