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抱着沈惊寒,一步步朝山下走去。
他的脚步很沉。
怀里的人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师父……又瘦了。
这段时间,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瘦得只剩下骨头。
他低下头,看着师父苍白的脸。
那张曾经冷峻如仙的脸,如今却苍白得让人心碎。
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。
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“您怎么总是这样……明明自己的命都快没了,还要来担心徒儿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。
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
师父还没醒。
他不能哭。
他必须坚强。
回到石殿时,老阁主已经在等着他们了。
他看着顾言怀中的沈惊寒,眉头微皱。
“把他放下。”老者的声音低沉,“老夫来看看。”
顾言小心翼翼地将沈惊寒放在石床上,然后退到一边。
老阁主走上前,伸手按在沈惊寒的手腕上。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。
“生死蛊已经深入骨髓了。”他说,“最多还有两个月。”
顾言的身体一颤。
两个月……
不是三个月吗?
“老阁主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您不是说要三个月吗……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老者的声音淡漠,“他燃烧寿命强撑到现在,已经油尽灯枯了。”
“如果再用一次禁术,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了。”
顾言的脸色惨白。
他的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不……”
他死死抱着沈惊寒,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这是他的师父。
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。
他不能失去师父。
绝对不能。
“先炼丹。”老者的声音传来,“把九幽冥莲给老夫,其他的,等丹炼好了再说。”
顾言颤抖着将九幽冥莲递过去。
黑色的花瓣在他手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,带着一丝凉意。
老阁主接过花,转身朝石殿深处走去。
“你那朋友伤得不轻,自己去处理一下。”他的声音飘来,“丹药需要三天才能炼成,这三天,你好好休息。”
顾言没有动。
他只是抱着沈惊寒,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看着师父苍白的脸。
三天……
还有三天。
只要再撑三天……
“您一定要撑住。”他低声说,“徒儿一定会救您的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师父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,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,牵动着顾言的心。
接下来的三天,顾言几乎没有合眼。
他一直守在沈惊寒身边,握着师父的手。
偶尔,他会跟师父说说话。
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穿越过来的事,说他们师徒之间的点点滴滴。
有时候,他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但他不敢让师父看到。
他怕师父醒来后会担心。
石殿外面,顾霜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。
他断了几根肋骨,但在顾家血脉的滋养下,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。
三天后,他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。
“少爷。”他走进石殿,“丹药应该快炼好了。”
顾言点了点头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。
但他还是强撑着,没有倒下。
就在这时,石殿深处传来一阵轰鸣声。
丹炉中的火焰渐渐熄灭。
一股浓郁的丹香从炉中飘出,弥漫在整个石殿中。
老阁主从石殿深处走出。
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,显然这三天耗费了不少精力。
但他的眼中,却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顾言立刻冲了过去。
“老阁主!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颗漆黑的丹药。
丹药通体漆黑,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。
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这是解蛊丹。”他说,“给他服下,三日之内,蛊毒可解。”
顾言接过丹药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掰开,喂入沈惊寒口中。
丹药入腹,沈惊寒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的眉头紧皱,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痛苦。
“师父!”顾言惊呼。
“别动。”老者的声音传来,“那是蛊毒在发作。”
顾言强忍着没有动。
他紧紧握着师父的手,看着师父痛苦的表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刻都是煎熬。
终于,沈惊寒的眉头渐渐舒展。
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。
脸色虽然依然苍白,可却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颜色。
有了一丝血色。
“老阁主。”顾言抬起头,看向老者,“蛊毒解了吗?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。
“解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顾言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一半?”
“生死蛊是老夫那个逆徒创造的邪术。”老者的声音低沉,“这丹药能压制蛊毒的发作,却无法彻底根除。”
“想要彻底根除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老者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杀了种蛊者。”
顾言愣住了。
幽冥宗宗主。
终极BOSS。
杀死师兄的那个人的转世。
想要复活自己儿子而不惜一切的疯子。
“只要他活着,蛊毒就随时可能再次发作。”老者的声音冰冷,“而且,随着时间推移,蛊毒会不断侵蚀他的身体。就算不发作,他的寿命也会不断缩短。”
“你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顾言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昏迷中的师父。
师父……
您救了我这么多次。
这一次,轮到徒儿来保护您了。
幽冥宗宗主……
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。
为了师父。
为了师兄。
为了所有死在他手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