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珏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,为了讨生活,他经常会接一些活儿来贴补开支,也因此认识了秋伯,接了不少国外的单子。
后面两人规模做大了,就开始合伙做事了。
哪怕今天没有受伤,他也是要来找秋伯一趟的。
得知赫连珏是要睡在这里,洛殊心中那点儿纠结顿时烟消云散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
“那我今天晚上也要留在这里睡。”
赫连珏准备收药瓶的动作蓦然僵住,黑眸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。
谁能想到,娇贵的omega竟主动提出要留宿在如此简陋混乱的贫民区。
赫连珏忍不住怀疑,洛殊对其他的alpha是不是也这样的无防无备。
简直是毫无安全意识的愚蠢行为。
“殊殊,你不该留在这里的。”
赫连珏模样狼狈,上半身赤裸着,几条雪白的绷带斜斜地缠绕在他伤痕累累的肩膀与腹部上。
平日里穿着衣服文静儒雅的他褪去衣衫颇有几分野性,说话的语气一重更显得凶巴巴。
洛殊愣了愣,又看到赫连珏一头乌黑的湿发乱蓬蓬地贴在苍白俊美的脸颊上,不断有冰冷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淌落。
再加上那一身刺眼的擦伤,俊野之余还有种颓废凄惨的脆弱美感。
赫连珏顿了顿,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
“alpha在易感期和失控的时候,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百倍。”
他语重心长地告诫,“不管是对我,还是对学校里的其他alpha,你都不能太过偏信明白吗?”
看他这副惨兮兮却还要装作长辈在耳边说教的模样,洛殊也是好一阵无奈。
“还有心思说我呢,看来你应该没什么大事。”
洛殊向前迈了一步,此时他站着,而赫连珏坐在小木凳上,高度的差落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俯视对方。
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手掌,摸了摸赫连珏微微湿的脑袋。
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湿意,缠着他的指缝蔓延开来。
“啧,头发还没擦干,还在这儿当人生导师呢?”
洛殊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,敷衍地应道,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,大道理真多。”
他转过身,小皮鞋在水泥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,径直走向了在一旁默默捣鼓他们的秋伯。
秋伯扒拉出几个块状的黑色小匣子,匣子中间伸出几根电线来。
秋伯拿着钳子在忙活,似乎是打算将这些线连起来。
“秋伯伯,您这儿有吹风机吗?”
洛殊弯起盛满碎光的杏眼,甜甜的语气和他草莓奶糖味的信息素如出一辙。
秋伯虽是在忙着,但也分了不少心神,偷偷的打量两人,见这漂亮的少年对赫连珏如此上心,浑浊的眼里闪过欣慰的笑意。
“有,等等哈。”
老头子慢吞吞地从积满灰尘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笨重的,机身泛黄的古董吹风机。
细碎的灰尘迎面扑来,惹得洛殊皱了皱鼻子,倒也没拒绝,而是拉起衣角,耐心地将吹风机外壳上的浮灰擦干净了些。
擦到落不下明显的灰,洛殊左右看了看,从角落里搜罗出一条到小腿肚那么高的矮小的凳子,好在凳子还算干净,不需要擦。
洛殊又拖来一条高过膝盖的高板凳放在矮板凳之后,两板凳都靠近电源位置。
“阿珏,过来坐着。”
他插好电源,大摇大摆地坐在高板凳的位置,然后手指了指低板凳。
赫连珏听话地走过来,慢慢蹲下身子坐了下来,可凳子太矮了,他有点束手束脚。
加上身上有伤,坐下的动作比较缓慢,还左去去右挪挪,一副没坐稳当的样子。
“别动,给你吹吹,免得明天感冒了还要我伺候。”
洛殊轻轻摁住他的左肩,拨动开关,老旧的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,随即有滚烫的热风呼啸着吹拂在赫连珏湿润的颈后。
指尖插入到赫连珏乌黑微凉的发丝中,温柔地拨弄,指腹偶尔不小心擦过alpha的耳廓和后颈。
跟洛殊身体接触时,赫连珏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,身旁隐约飘来一缕清香。
闻不太清楚是什么味道,去刻意捕捉会害羞逃走,视若未闻却绕着勾引。
“殊殊,我看你似乎没有粘抑制贴,你的信息素控制的很好哦。”赫连珏半是夸赞半是试探。
洛殊想了会儿,解释道:“嗷,可能是这种阻隔贴不太明显吧,是新出的。”
赫连珏又不会上手摸他脖子上有没有阻隔贴,是没贴还是不太明显,还不是全靠他一张嘴说了算。
“那就好,还有我刚才跟你说的,你也要记住哦。”
“知道啦,学长,你真的很啰嗦诶。”
洛殊揉捏他的发根,动作和语气懒洋洋,像在抚摸一只顺毛的大狗。
赫连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任由那双温软的小手在自己的发间作乱。
一头湿发很快在热风中变得蓬松柔软,发梢扫过洛殊的手心,带起一阵轻微的痒。
“时候不早了,你们俩到底是去是留啊?”
等他们安静下来后,秋伯冷不丁出声,饱经风霜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揶揄的神色,说话也是打趣的口气。
“留下吧。”
“离开吧。”
两个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,截然不同的决定让破破的小诊所一瞬间陷入了安静。
洛殊故意不悦地瞪赫连珏,“学长,你怎么跟我唱反调呀?”
“嘿,你们这两个小娃娃,还真是不默契。”秋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。
洛殊与赫连珏对视一眼,看到对方怀柔的眉眼,有些无奈地齐齐弯了弯唇角。
“行了,你们两个小孩儿也别折腾了,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。”
秋伯指了指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,对洛殊说道,“小娃儿,我看你是个omega,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老骨头,今晚就跟我住一间,阿珏这小子自个儿睡,咋样?”
听到这个安排,脑子一热要留下的洛殊顿时僵住。
听秋伯的意思,诊所一共俩能住人的里屋,一屋一床。
秋伯考虑到赫连珏一个alpha跟他睡一块不合适,但要是和这位才第一次见面的老伯单独待在狭小的空间里,他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洛殊偷偷瞄了秋伯一眼。
秋伯摘了手套揉了揉脖子,“咋?你这娃儿还不乐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