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到了周一,冬日的冷雨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湿冷泥泞。
洛殊和赫连珏相对而坐,在一顿略显安静的晚餐后,并肩走在回宿舍。
干枯的落叶在两人的鞋底发出沉闷的碎裂声。
洛殊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住脚步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从辰冼君那里要回来的黑金卡。
“阿珏,这个给你。”
洛殊将卡递了过去,羊脂玉般的掌心在黑金色的卡面映衬下,白得晃眼。
赫连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伸手去接。
他垂下长睫,“殊殊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似有些疑惑,“是在……包养我吗?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洛殊急切地反驳。
“我只是觉得,你最近可能会需要钱,而我刚好有很多……额,对,就是这样。”
“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,把它拿去就好了,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。”
赫连珏看着眼前人娇俏又急于解释的模样,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弧线。
他缓缓伸出粗粝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洛殊的手,“殊殊,就是你知不知道,现在外面关于我们两个的传言……比较难听。”
赫连珏的眉毛拧在了一起,“他们说……”
说了,又不说完,只是一味的叹气。
洛殊的心脏砰砰狂跳。
阿珏这是在……跟他要名分吗?
洛殊的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可另外四个人的黑化值还没有刷满,他没办法给赫连珏一个确切的回答。
他想把那四个人的事情了结,再好好想想和赫连珏的关系。
无疑,洛殊最开始接近赫连珏是为了气辰冼君,但渐渐没有这个必要了,他却还和赫连珏相处着。
洛殊的沉默落在了赫连珏的眼里,无异于是一场无声的拒绝。
赫连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,搂在口袋里的手将指甲嵌进了肉里。
“阿珏,你等我。”
洛殊突然伸手,主动扯住了赫连珏的衣角,语气温软。
“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办完,等把麻烦解决掉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。”
赫连珏凝视着他,心中失落难免,“好,我等你。”
洛殊看他答应得如此痛快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愧疚,觉得赫连珏真是全天下最懂事贴心的alpha。
“好咯,这张卡你就收下吧,算我借给你的行不行?”
洛殊拉开赫连手掌,将带着自己体温的黑卡塞进他的掌心里,两人的手掌在寒风中紧紧贴合。
洛殊看着赫连珏依旧没有松开的眉头,以为他还在介怀刚才说的那些传言。
“好啦,别想那么多流言蜚语了。”
洛殊凑近了一步,“当事人的我们清清白白,心里清楚就好,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。”
赫连珏握着手里温热的卡,掌心逐渐升起了温度,纠结与情动在胸腔里拉扯。
最终,他克制地收拢手指,将卡妥帖放好。
“嗯,殊殊说得没错。”
*
虽然赫连珏说是认可洛殊的话,但自从那天之后,赫连珏对洛殊隐约有了些淡淡的疏远。
他依旧温润体贴,却时常如一阵风,若即若离。
洛殊有些气闷,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。
周三下午,冷风刺骨,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砸下雪子。
洛殊套了一件宽大得能将整个人裹进去的黑色羽绒服,兜帽拉得极低,戴上厚厚的纯黑口罩。
他双手抄在兜里,慢吞吞地走在教学区后面的小道上。
“哎,最近咋没看到洛少和那个什么珏的贫困生走一起了?”
前方树荫下,几个结伴走来的beta压低了声音。
“好像是哦,可能是洛小少爷厌倦了?毕竟人宿舍里还有四个呢。”
“啧啧,真不要脸,一个omega仗着家里有钱,把人家当玩物作践。”
洛殊脚下的步子顿了又顿。
这些话,当着他的面那些人自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可认不出他来,才能让洛殊听到。
他终于明白了赫连珏之前的隐忍与自嘲。
赫连珏天天听着“攀附”“玩物”这类脏话,心里该有多难受啊。
洛殊烦躁地在雪地里碾了碾脚尖,拉紧了兜帽,转身快步离开。
走到教室,洛殊拉开系统面板瞥了一眼。
辰冼君的黑化值停留在98,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。
简松枝的黑化值也稳稳停在92,不需要他过多操心。
这俩暂时不用去管,洛殊也懒得再去宿舍里招惹他们。
至于简延……
洛殊回想起这几天在宿舍里的荒唐举动。
他对简延的态度冷热交替、忽冷忽热,折磨得简延整天在宿舍里哼哼唧唧,眼神委屈得快要哭出来。
可偏偏,简延的黑化值升得很慢。
简延是大大咧咧、不记仇的粗神经性格,注定了他不适合用来冲刺高额任务币。
稍微对他施舍一点温柔,这傻狗就能把先前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。
洛殊决定把简延留到最后,眼下全力对着裴倾山出击。
裴倾山先前不仅扔了他的饭,还当众下了他的面子,说那是“剩菜”。
既然认定他是用剩饭恶作剧,那他若不真送,岂不是对不起裴倾山的信任?
这日,洛殊特意去了一趟校外的高档餐厅。
他大刀阔斧地在包厢里吃饱喝足,然后招手唤来主厨,定制了一份特别的便当。
他让人将浓稠的黑酱油混合了高浓度的增稠剂,一层层浇灌在餐盘里。
在特制的金色餐盘中央,一块用土黄色咖喱精心雕琢、形状标准的粑粑赫然耸立。
为了视觉效果更加逼真,洛殊让人在周围淋了一圈稀糊状的浓郁卤汁。
艺术感拉满的“喷射战士餐”出炉!
“完美。”洛殊满脸赞赏。
调料加得有些超标,闻着香气扑鼻,但视觉冲击力很强,毕竟他没指望裴倾山吃。
洛殊不可能亲自去送,他叫了个跑腿小弟给送去,要求送到裴倾山的工位上。
“记住,把盖子打开,要让人一进门就能看见。”
“好咧洛少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跑腿提着餐盒跑去了实验楼。
工作室冷清,此时大家都在实验室忙活。
跑腿小弟麻利地掀开盖子,看到餐食模样后,一个没忍住,当场笑喷了出来。
他一边捂着肚子狂笑,一边心惊肉跳地把餐盒摆在了裴倾山空无一人的工位上,然后像火烧屁股般一溜烟跑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