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。
盛楠已经放下了筷子。
他吃得太急太多,胃有些不舒服,但精神却因为那顿美食恢复了不少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他生硬地说。
见被吃得差不多的菜肴,时纪墨满意点点头。
“房间已经收拾好了,热水也准备好了。你脚上有伤,洗澡时注意。”
盛楠这才想起,脚踝因为脚环的摩擦已经破皮了。
他低头看去。
果然有淡淡的血痕。
“你管得挺宽,用不着你的假好心!”
他站起身,准备回房。
“等等。”
时纪墨叫住他。
盛楠不耐烦地回头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时纪墨从身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箱,走到盛楠面前蹲下。
在盛楠反应过来之前,他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。
“你干什么!死变态!放开!!敢碰小爷的腿,我要剁了你的手!”
盛楠想抽回脚。
但时纪墨的力气很大,牢牢握住了他的小腿。
“别动。”
时纪墨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小心地将脚环移开,露出下面红肿破皮的皮肤。
然后。
从药箱里取出碘伏棉签,轻轻擦拭伤口。
“嘶……”
盛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倒不是碘伏的刺激,是因为这棉签的触感让他疼痛。
但更让他不适的是,这种姿势!
时纪墨单膝跪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脚踝,专注地处理伤口。
这个角度。
他能看到时纪墨浓密的睫毛,高挺的鼻梁,还有那性感到过分的嘴唇。
这个喜欢男人的死变态!
真让人恶心!
“好了。”
时纪墨涂上一层药膏。
又垫了一小块纱布。
“这几天注意不要沾水。”
说完。
他站起身,两人的身高差让盛楠不得不仰视他。
“晚安,小东西。”
时纪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盛楠张了张嘴。
想骂些什么。
“……哼”
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,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。
回到东厢房,关上门,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心动。
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、屈辱的情绪。
他居然又被变态调戏了!!!
而且。
还没有办法拿这个人怎么样!
这对他骄傲的人生,可谓是打击。
他走到窗边。
推开雕花木窗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海棠花的清香。四合院里很安静,只有虫鸣声。
这样的环境,似乎还挺不错,和他喜欢的热闹地方,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境。
他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黑色脚环。
“该死的脚环……!啊!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然后对窗外吼了一嗓子。
与此同时。
正房的灯光下,时纪墨正站在窗前,手中端着一杯清茶。
他的目光投向东厢房的方向,看着窗内那个少年的身影。
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上面写着猎人般的兴奋与势在必得。
这小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倔。
脾气还不是很好。
真不知道,这些年要不是有他那老父亲庇护,要吃多少亏。
不过。
他很喜欢。
喜欢盛楠的这份带着纯真的调皮感。
以后。
就由他来庇护这个小东西好了。
……
几天过去。
盛楠在这方四合院里快要爆发了。
每天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!
早上七点自然醒,因为阳光会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。
八点早餐准时送到房间。
接下来是一整个上午的无聊时光,他只能在院子里转悠,数海棠花开了几朵,看锦鲤游了几个来回。
午饭后继续发呆。
直到傍晚时纪墨回来,两人一起吃晚餐。
然后又是漫长的夜晚……
这样的日子让他快要疯了!
没有他习惯的影音室,没有游戏房,甚至连个像样的游泳池都没有。
只有书房里满墙的古籍和字画,对于连静下心看本书都难的盛楠来说,那些东西跟摆设没什么两样。
他对着送早餐来的阮池不满意的吼道。
“这里简直是个监狱!”
阮池低着头,将餐盘放在桌上。
今天的早餐是虾饺和燕窝粥,都是盛楠喜欢的,但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阮池小声说。
“盛少爷,时爷说今天会早点回来陪您。”
“谁要他陪!”
盛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眼下因为失眠而有了淡淡的黑眼圈。
“我要出去!”
“这...恐怕不行。”
阮池的声音更小了。
盛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。
“这该死的脚环!”
阮池吓得后退一步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他看着盛楠可以随意发脾气的样子,心中涌起嫉妒。
不过。
他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快意。
就算是沪市第一少,也被困在这里,像只漂亮的囚鸟?
就在这时。
盛楠的手机响了。
这是时纪墨给他的一只新手机,只能接打电话,没有上网功能。
连号码都是新的!
这也导致他无法与人取得联系!
虽然没有人名显示。
但是。
盛楠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。
他按下接听。
还没开口,林梦带着哭腔的慌张声音就炸了过来。
“楠楠!不好了!出大事了!伯父……伯父他……”
盛楠猛地坐起身。
“我爸怎么了?你慢慢说!”
“不是伯父人出事,是公司!盛世集团遇到大麻烦了!我听见我爸妈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”
“说什么银行……中断合作……资金链要断了……好多项目都停了!伯父现在焦头烂额!楠楠,你快回来啊!”
林梦语无伦次,显然也是吓坏了,只能传达她听到的只言片语。
盛世集团?
资金链断裂?
银行中断合作?
盛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盛家在沪市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盛世集团更是庞然大物。
怎么可能,一夜之间遇到这么严重的问题?
这这样突然的多方打压,显然不是偶然的突发事件,反而更像是有人为之。
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,能撼动盛家?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挂完电话。
盛楠第一次感到恐慌。
他想打电话给父亲,手指却有些发抖。
最后。
他下意识地翻开了手机通讯录。
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一个名字。
时纪墨。
他用力按下了拨号键。
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,电话就被接起了。
速度快得不像话,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着。
“时纪墨!”
盛楠的声音十分急切和恐慌。
甚至。
有些颤抖。
“我要回去!现在!立刻!马上!快让我回去!”
盛楠一副命令的口吻。
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。
这短暂的沉默让盛楠的心揪得更紧,几乎要破口大骂。
然后。
时纪墨的声音响起。
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,却带着一种全盘在握的笃定。
“好,别着急。”
半小时后。
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,准时停在了四合院门口。
时纪墨已经站在车旁。
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,一丝不苟的模样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看到盛楠急匆匆跑出来,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惶和强装的镇定。
时纪墨眼神深邃了几分。
“上车,你还保释期间,我是你的监护人,得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拉开后座车门。
他仿佛早已准备好一般。
盛楠看了他一眼,抿紧嘴唇,一言不发地钻了进去。
时纪墨随后坐进他旁边,关上车门。
车厢内空间宽敞,但盛楠却觉得空气有些凝滞。
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向机场方向,私人飞机早已备好。
时纪墨将手中的文件夹,放到两人之间的座椅上,并未翻开,只是用那双骨骼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上面。
“盛世集团的事,问题出在沪市本地几家关键银行的联合抽贷,以及几个核心合作方的突然违约。”
盛楠猛地转回头,瞪着他。
“是谁?干的!”
时纪墨迎上他焦急愤怒的目光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现在找出具体是谁,不是第一要务。第一要务,是解决眼前的资金危机,稳住局面。”
“怎么稳?那么多资金缺口!”
盛楠虽然不懂具体商业运作,但也知道资金链断裂的可怕。
“这些资金缺口,也不是没有办法,只要你开口。”
时纪墨说了一段,盛楠感到不舒服的话。
“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求你吧?!想得美时纪墨,盛家可不是吃素的。我父亲可是盛贺霖,在沪市那也是相当当的存在。”
盛楠对自己父亲那是相当认可,只要回到沪市,就一定会有办法。
求时纪墨。
他没有想过。
……
沪市。
时纪墨的到来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暗涌的沪市商圈。
盛家别墅里。
盛贺霖强撑着精神,对这位京圈太子爷的到来表现出十二分的客气。
他纵横商场多年。
嗅觉敏锐。
自然明白。
时纪墨此刻伸出的援手,几乎是盛家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尽管他心底对这位时先生与儿子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场,感到不安,
但现实的危机,迫使他暂时压下所有疑虑。
态度甚至带上了,几分恭敬。
盛楠沉默地跟在父亲身边。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父亲身上那种沉重的压力。
以及……在面对时纪墨时。
那份近乎仰赖的态度。
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的骄傲被刺伤,却又无力改变什么。
盛贺霖暼见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,居然带着脚镣。
他心疼不已。
当即蹲下询问。
“楠楠宝贝,你的脚环疼不疼?”
盛楠摇头。
他看到父亲关切的眼神,感到心塞。
父亲即便是身处困境,也不忘关心着他。
“爸爸,不疼。这很轻,还可以当锻炼呢,再过两个月就解了。家里情况如何?”
盛贺霖摇头。
然后。
叹了一口气。
他对如今的局势感到无力。
“楠楠,今天晚上有个宴会,我去那里拉投资,如今,我们需要一大笔资金来缓解压力。”
“我也一起去,我的很多同学,家庭都不错,说不定能给予帮助。”
盛楠听后二话不说,提议要跟着一起。
于是。
当晚。
一场汇集了沪市大半,金融圈核心人物的晚宴,在顶级酒店举行。
名义上是寻常社交,实则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,风雨飘摇的盛家。
盛楠出席。
既是表明自己回来帮忙的态度,也是寻求一线转机。
而时纪墨,也一同前往。
当时纪墨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。
现场刹那的寂静。
无数道惊讶。
探究。
敬畏的目光投射过来。
这位鲜少在南方商圈公开露面的京圈太子爷,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。
许多人看向盛贺霖的目光,顿时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这位太子爷过来,是站盛家的?”
“不清楚,看起来是和盛小少爷一起来的。”
“这位太子爷不好惹,还是看清形势再说。”
宴会的气氛因时纪墨的到来而被推至一种微妙的沸点。
大家表面热络,实则暗流涌动。
盛贺霖周旋于几个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大家族掌舵人之间。
即便是已经接近哀求的状态,众人依然不敢表明态度。
他们似乎都在观望,观望时纪墨对盛家的支持到底有几分真,观望盛家能否真的挺过这一关。
无形的阻力仿佛一张大网,让盛贺霖每走一步都倍感艰难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往日称兄道弟的“朋友”,在利益面前可以变得如此冷漠,甚至可能……落井下石。
盛楠则像一尾误入深海的热带鱼,与这里格格不入。
他离真正的商业厮杀太远。
除了上学。
他平日接触的都是和他一样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。
何曾见过这般人人面带微笑。
却字字机锋。
眼神里藏着算计的名利场?
他感到窒息。
又为父亲强颜欢笑的背影感到心酸。
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。
趁着无人注意,他悄悄溜到了连接宴会厅的空中花园。
夜风带着凉意,稍微吹散了他心头的烦闷。
他靠在栏杆上。
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,脑海里却全是父亲方才与一位银行家交谈时,那微微弯下的脊。
“这些人,就没有一个可靠的?全是些趋炎附势的王八蛋!”
盛楠嘴上咒骂出气。
他没想到商场上的人,可以如此虚伪,如此趋利避害。
就在他出神之际,花园另一侧隐约传来交谈声。
他循声望去。
只见时纪墨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。
正与一个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,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人神色恭敬,微微前倾着身体,正在汇报什么。
盛楠下意识想走近些听。
脚步刚动。
脚踝上那副电子脚镣。
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提示音。
在寂静花园中“滴答”声尤其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