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30分钟左右。
冷水似乎起了作用。
也有可能是药效有所减退。
盛楠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,变成了细微的颤抖和含糊不清的呻吟。
最后。
在时纪墨持续不断用冷毛巾交替擦拭安抚下,他终于耗尽力气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“唔……”
只是眉头依旧紧蹙,嘴里嘟囔,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。
时纪墨关了水,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他仔细包裹好。
抱回已经换好干燥床单的床上。
医生此时也终于赶到,进行了一番检查和处理。
“时先生,这位小少爷只是药物加酒精反应,并无大碍,好好休息便能恢复。”
“嗯。都出去吧。”
时纪墨遣退了所有人,独自坐在床边,守着沉睡的盛楠。
第二日。
盛楠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酸痛中醒来。
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,混乱地涌入脑海。
易苏。
王锦程。
不停倒酒的酒杯、燥热、眩晕……
然后。
是一片空白。
还有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?
记忆中似乎有冰冷的触感,有低沉压抑的嗓音。
还有……水?
他猛地坐起身。
被子滑落,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陌生丝质睡袍,里面空空如也!
昨夜的衣物不翼而飞?
而这里……
是时纪墨在他家别墅的那间卧室?
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
王锦程呢?
易苏呢?
自己怎么会在这里?
还……这副样子???
一股不祥的预感伴随着宿醉的头痛,狠狠击中了他。
盛楠猛地坐起。
他头痛欲裂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身上的丝质睡袍和空荡的感觉,以及身处时纪墨卧室的认知,让他心底瞬间爬满恐慌。
“不会是哪个该死的变态,把我睡了吧……!”
昨晚最后清晰的记忆停留在和王锦程推杯换盏,之后便是混沌燥热……
难道……
真被睡了?
他脸色煞白,不敢深想。
就在这时。
卧室门被轻轻敲响,随后一张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
她见盛楠醒了。
连忙上前。
“少爷,您醒了?感觉好些了吗?时先生吩咐了,让您多休息。”
盛楠想抓住救命稻草。
顾不上头痛。
急切地问。
“张妈!昨晚……昨晚我怎么了?怎么在这里?谁帮我换的衣服?”
张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里面是清粥小菜和醒酒汤。
她一边放早餐,一边慢慢地解释。
“少爷别担心。昨晚时先生抱您回来时,您好像不太舒服,发了热,神志也不太清楚。时先生立刻叫了医生过来给您看病。是我服侍您擦洗,换的干净睡衣。医生开了药,说您需要好好休息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听到是张妈服侍的,盛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。
长长舒了口气。
但随即又涌上更多的疑惑和难堪。
时纪墨抱他回来的?
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?
王锦程……
易苏……
昨晚到底怎么回事?
张妈似乎看出他的疑虑。
“时先生今早出门前特意交代,让您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其他的,等您身体好了再说。”
盛楠胡乱点了点头。
接过张妈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。
头疼和胃里的翻腾让他没什么胃口。
只勉强喝了几口粥,便又昏昏沉沉地躺下了。
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,让他很快再次陷入沉睡。
再次醒来。
已是下午。
头痛稍缓,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。
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,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。
有易苏的,更多的是陈助理的。
他先给易苏回了个电话,易苏的声音听起来宿醉未消,充满懊恼。
“楠哥!你没事吧?我他妈昨天喝断片了!醒来发现包厢没人了!服务员说你被王老板带走了?你后来怎么样了?打你电话一直关机!急死我了!”
盛楠含糊地应付过去,只说后来不舒服,被……朋友接走了,现在没事。
他暂时不想提时纪墨。
也本能地觉得昨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,王锦程的“爽快”和后来的失联都透着诡异。
刚挂断易苏的电话。
陈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,声音比昨天更加焦虑沉重。
“少爷,盛总的情况还算稳定,但是……医院的催款单来了。重症监护和后续的治疗费用非常昂贵,之前预存的钱已经快用完了。而公司账户……已经被全面冻结,一分钱也划不出来了。”
盛楠的心猛地一沉。
父亲倒下了,公司摇摇欲坠,现在连救命钱都成了问题!
“需要多少?”
他声音哑哑的问。
“100万。”
陈助理报出一个数字。
盛楠握着手机。
这倒是不多。
他名下有自己的跑车、名表、还有一些限量版的收藏品。
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。
以前从不为钱发愁。
此刻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”的滋味。
“我知道了,陈叔。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你先稳住医院那边,我马上处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开始翻找通讯录。
联系他平时玩车的朋友。
熟悉的奢侈品回收店。
甚至拍卖行的熟人,询问最快变现的渠道。
他心爱的几辆限量跑车,那些他精心收藏的腕表和潮玩,此刻都成了不得不割舍的筹码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时纪墨那里。
他正在处理那位王锦程,接到手下汇报后,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。
“不管他联系了谁,开价多少,全部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,匿名买下来。处理干净,不要让他察觉。”
于是。
无论盛楠联系哪一方,对方最初都表现得很感兴趣,但很快要么突然改口说资金周转不灵,要么直接没了下文。
而就在盛楠焦急万分的时候。
总会有一个“神秘买家”通过中间人,表示愿意以非常优厚的价格,打包收购他急于出手的所有物品,并且支付极其爽快。
虽然过程有些蹊跷,但救父心切的盛楠顾不了那么多。
他几乎是咬着牙,将自己珍视的“玩具”一件件交割出去。
换回了急需的现金。
暂时支付了父亲的医疗费用,解了燃眉之急。
然而。
公司的危机才是真正的深渊。
盛世集团的情况在盛贺霖倒下后急转直下。
各路债主上门。
项目全面停滞。
员工人心惶惶。
破产清算似乎已是板上钉钉。
陈助理每天传来的消息都让人窒息,盛楠看着父亲一手创办的帝国即将在自己眼前崩塌。
那种无力感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这天傍晚。
时纪墨回到了别墅。
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,冷静,深沉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看到盛楠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。
背影单薄而僵硬,面前摊着一些让人绝望的文件。
时纪墨走到他身边。
没有坐下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需要帮忙吗,楠楠宝贝?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破产和绝望的文件。
“盛世集团,你父亲的毕生心血,还有他后续的治疗和康复……这些,我都可以解决。”
盛楠猛地抬起头。
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、屈辱。
甚至有些期待……
时纪墨微微俯身。
靠近他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。
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他的条件,那语气不像交易,更像是宣告。
“你只需要,乖乖跟了我。一切麻烦,都会消失。你父亲会得到最好的治疗,盛世集团会起死回生,甚至比以前更强大。”
“如何?”
这句话。
像一把烧红的烙铁。
狠狠烫在盛楠敏感的自尊心上。
连日来的压力!
恐惧!
屈辱!
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助,瞬间爆炸开来。
“你做梦!”
盛楠猛地站起来,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,却掩盖不住深处的狼狈和恐慌。
“时纪墨!你以为你是谁?!救世主吗?我盛楠就算饿死,从楼上跳下去,也绝不会卖身给你这个变态!恶心!龌龊!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?我呸!”
他气得口不择言。
将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都砸向时纪墨,仿佛这样就能捍卫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岌岌可危的“直男”身份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脸颊也变得愤怒涨红。
他竖起所有尖刺,却内心在瑟瑟发抖。
时纪墨静静地看着他爆发,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怒意。
甚至眼底掠过愉悦的光芒。
他就喜欢看他这副被逼到极致,还可以张牙舞爪的模样。
无路可逃。
还死不认输。
这都让他疯狂喜欢。
等盛楠骂得喘不过气。
时纪墨才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是吗?那我们就……拭目以待。”
“看看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现实……更残酷。”
说完。
他不再看盛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,转身优雅地离开了客厅。
留下盛楠一个人站在暮色里,被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缓缓包裹。
死都不会卖身?
时纪墨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。
小东西。
很快你就会知道,在真正的绝境面前,有些坚持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而他。
有的是耐心和手段,等着猎物,一步步走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牢笼。
……
在盛楠变卖所有心爱之物。
支付了医疗费后。
剩下的钱,他用到公司周转。
盛贺霖的身体总算在精心的照料下,慢慢有了起色。
虽然还不能下床,但气色好了许多,也能断断续续地说些话了。
这大概是连日阴霾中,唯一能让盛楠感到安慰的光亮。
他几乎每天泡在医院,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照顾父亲。
喂水擦身。
说些宽慰的话。
看着父亲眼中依旧未散的忧虑和对他的心疼。盛楠只能强颜欢笑,把所有的焦灼都压在心里。
公司那边。
虽然依旧深陷泥潭。
但在盛楠硬着头皮加了微乎其微的资金,又放下身段四处恳求大家留下。
陈助理也在竭力维持下,竟也奇迹般地没有立刻分崩离析。
“少爷,员工工资只能暂时拖欠着,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资金了。”
“我再想办法,让大家不要急,给我一些时间。”
“好的,少爷。”
盛楠再次变卖物品,用这些钱垫付了一部分。
核心项目虽然停滞但还未被债权人强行接管,但这都是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很难维持。
盛楠像个救火队员,哪里冒烟扑向哪里,身心俱疲,却也只能咬牙硬撑。
他天真地以为。
只要父亲好起来,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,总能找到转机。
然而。
命运的重锤总是选择在最脆弱的时刻落下。
这天下午。
盛楠刚扶着父亲坐起来,准备喂他吃点水果。
病房的门被敲响。
随即。
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,带着一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,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。
“盛贺霖先生是吗?”
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。
“我们是沪市经侦支队的。现因一宗涉嫌巨额经济诈骗及关联走私案的调查需要,请你跟我们回去,协助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