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忍不住惊叫出声。
盛楠连忙捂住晨露的嘴。
“小声点!”
虽然这里看起来空旷无人,但他不敢掉以轻心。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巡逻的灯光或脚步声。
“这里不安全,躲到丛林里去。”
晨露点点头。
压抑住激动,两人手拉着手,快速穿过沙滩,钻进了茂密的热带丛林边缘。
丛林里比外面暗得多,植被茂密,藤蔓交错。
他们找到一处,被几块巨大礁石和茂密灌木半包围的小凹地。
勉强可以藏身。
“这里应该暂时安全,我们凑合一下。”
盛楠靠着潮湿的礁石坐下。
晨露挨着他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里面是压缩饼干和水。
“吃点东西,喝点水。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。”
两人分食了食物和水。
晨露一边吃着饼干,抱着膝盖,望着丛林缝隙外隐约可见的星空,轻声问。
“盛楠,离开这里,你打算做什么?”
盛楠沉默了一下。
做什么?
回到沪市。
找时纪墨算账?
然后……继续当他骄纵任性的沪市第一少?
不知为何。
他现在并不想做这些!
曾经觉得十分有意思的事情,现在想来竟然有些无趣。
“先……想办法回去。回沪市,然后再做打算。”
“沪市?……一定很大很漂亮吧?我从没去过。我虽然是中国人,但是在美国长大的,后来去墨西哥旅游,就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盛楠接着她的话说。
“那里很大,很繁华。晚上到处都是霓虹灯,车流像不会停歇的河。有很多高楼,很多商场,很多人……也有很多,虚假的笑脸和应酬。”
“但我家的院子很安静,种了一棵很大的桃树,开花的时候,像下粉色的雪。”
晨露听得入神。
“真好……我小时候,家门口也有一棵大树,但不是桃树,而是橡树。秋天的时候,叶子会变成金黄色,落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描绘着记忆中或想象中外面世界的模样。
谈论美食。
谈论季节。
聊到后来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紧张逃亡后的疲惫,以及暂时安全的松弛感袭来。
两人靠着冰冷的礁石,在潮湿的丛林气息和海浪的催眠声中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……
几个小时后,天空泛起鱼肚白。
盛楠先醒过来,他推了推身边的晨露。
“天快亮了,准备一下,货船应该快来了。”
晨露立刻清醒。
两人快速整理了一下,悄悄摸到丛林边缘,透过枝叶缝隙观察远处的码头。
天色渐明,码头的轮廓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处简易的小型货运码头,停泊着几艘中型货船。
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,起重机发出轰鸣,将一箱箱货物从岸上吊运到其中一艘灰色的货船上。
晨露指着目标。
“就是那艘,船身有蓝色条纹的。等他们装最后一批货,最混乱的时候,我们从那边堆放的集装箱后面绕过去,混上船。”
两人耐心等待着。
工人们的吆喝声与机械的轰鸣声,海鸥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。
终于。
岸上的货物所剩无几,工头催促着加快速度,场面显得有些忙乱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晨露提醒着。
两人敏捷地从藏身处窜出,借着集装箱和货堆的掩护,快速向码头移动。
靠近舷梯时。
正好有几个工人扛着最后几个箱子往上走。
两人低着头混入队伍末端,学着工人的样子,随手从旁边捡起两个空木箱扛在肩上,踏上了摇晃的舷梯。
心跳如擂鼓。
“你们两个?怎么没有见过?”
经过船舷边,一个监工模样的人叫住了他们。
盛楠正想着如何应对时。
“头,这个货放不放岛上?”
他又被催促装货的喊声吸引开了注意力。
“趁现在,走。”
晨露见机会带盛楠立即溜进入了货舱。
货舱里堆满了各种货箱和麻袋。
空气浑浊,弥漫着机油和鱼腥味。
两人迅速钻进一堆空木箱和防水布搭成的狭小空隙里,用杂物将入口掩盖好。
不久。
货舱门轰然关闭。
引擎启动,船身震动,缓缓驶离码头。
透过木箱的缝隙,能看到码头和宠物岛那令人窒息的轮廓,在视野中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,成功了,离开这里了。”
晨露喃喃道。
盛楠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成功了!
至少。
离开了那座岛。
货船在海上平稳航行。
盛楠调整了位置,躺在晨露身边。
他看着晨露好看的眼睛,认真的说。
“晨露,你跟我回沪市吧,我很有钱,有很多跑车,还有很多好玩的,我都带上你。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了。”
晨露思考了一会。
认真看了看盛楠,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。
“好。没去过沪市,想去那里看看,我从小生活在美国小镇,喜欢打橄榄球,喜欢运动……对国内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。”
他们聊着。
笑着。
有时也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疲惫再次压倒了一切。
在引擎单调的轰鸣和船身有规律的摇晃中,两人依偎,沉沉睡去……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伴随着船身剧烈的倾斜,将盛楠从浅眠中猛然惊醒。
晨露也惊醒了,睡意全无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船身再次剧烈摇晃。
这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嘎吱声,以及隐约传来呼喊。
盛楠从掩体缝隙向外看。
“不好!货舱里的货物倾倒了,恐怕出问题了。”
更可怕的是!
船进水了!
浑浊的海水正从货舱底部的某个缝隙涌入,速度不快,却持续不断。
“船……船在进水!”
晨露的声音明显变得恐惧。
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和倾斜!
这次更狠。
盛楠和晨露被直接从藏身处抛了出来,摔在湿滑的甲板上。
货舱里的灯光忽明忽灭。
最终彻底熄灭。
只有高处几个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。
外面传来的惊呼和哭喊声传了过来。
“触礁了!快!堵漏!”
“不行了!进水太快!”
“弃船!准备弃船!”
弃船?
在这茫茫大海上?
盛楠抓住一个固定环站起来,对晨露喊道。
“晨露找救生衣!或者能漂浮的东西!船要沉了。”
货舱里一片混乱,货物东倒西歪,海水已经淹没了脚踝,并且迅速上涨。
他们疯狂地在倾倒的货物中翻找。
晨露指着一个漂浮过来的厚木板。
“那里!”
两人奋力向木板游去(海水已经齐腰深了)。
晨露抓住木板,另一只手拼命拉住盛楠。
“抓住!盛楠!抓住!”
盛楠终于抓住了木板边缘。
这时。
货舱门似乎因为船体变形被冲开了,更多的海水疯狂涌入,瞬间将货舱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漩涡。
“抓紧!”
盛楠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,巨大的水流就将他们连同木板一起卷出了货舱。
冰冷!
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外面是咆哮的大海和漆黑的夜空。
货船已经严重倾斜,尾部高高翘起,正在快速下沉。
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杂物和几个扑腾的人影。
哭喊声被风浪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“晨露抓稳,浪太大了。”
“盛楠你抓住我,我们不要分开。”
盛楠和晨露死死抱住那块不大的木板。
海浪一个接一个打来,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,窒息感不断袭来。
盛楠的旧伤在冰冷的海水中彻底爆发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手臂的力量在迅速流失。
“盛楠!坚持住!”
晨露在他耳边喊。
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,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不住颤抖。
但她依然用尽全力,一只手抱着木板,另一只手试图托住盛楠下沉的身体。
“晨露……你别管我……你保护好自己……如果,你到了沪市……记得找盛贺霖……”
盛楠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不行!我们一起出来的!要死一起死!要活一起活!”
晨露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决。
然而。
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狂怒面前太过渺小。
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,木板被冲得翻滚。
晨露的手因为脱力和寒冷,终于松开了。
“晨露!”
盛楠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浑浊的海浪中。
没有犹豫,甚至忘记了身体的剧痛。
盛楠松开了木板,朝着晨露消失的方向拼命划去。
他潜入水下。
在黑暗浑浊的海水中摸索,肺部火烧火燎。
终于。
他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。
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盛楠拖着她,拼命向海面游去。
腰间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,窒息感越来越强,力气在飞速流逝。
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,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将晨露的头托出水面。
然而。
他自己却在下沉。
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头顶,灌入耳鼻。
黑暗、窒息、剧痛、还有深深的无力感……
结束了吗?
好不容易逃出来,却要死在这里?
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。
他似乎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,还有刺目的探照灯光划破海面的黑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