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利庄园。
盛楠终于醒了过来。
黑暗笼罩了他很久,持续的低热让他感到虚脱,浑身也沉重酸痛。
眼皮也沉重得像坠了铅,头突突的痛,像针扎一般。
“唔……”
他费力地眨了眨眼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是陌生,带着浓重异域风格和冷硬线条的天花板吊顶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……混合着昂贵皮革与淡淡雪茄的奇异气味。
身下是极其柔软舒适的床垫,身上盖着轻暖的丝绒薄被。
这里是……宠物岛的医疗中心?
不。
风格不对。
宠物岛的一切都冰冷、简洁、功能化。
而这里……虽然同样精致,却透着一股奢靡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牵动了身上未愈的伤口和因高烧而虚弱的身体,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“嘶……”
“醒了?”
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,用的是口音纯正的英语。
盛楠心头一凛。
循声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,奢华单人沙发里,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身材十分高大,即使坐着也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。
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……令人极度不安的评估。
男人浑身散发着野兽般危险气息。
结合晨露之前的形容,以及眼前这男人明显非亚裔且极具压迫感的外貌气质,盛楠几乎可以肯定。
这个人是——贝利·阿连德。
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入盛楠的脑海。
然而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却让盛楠更加困惑,甚至有些毛骨悚然。
只见贝利脸上那冰冷如刀锋般的神情,在盛楠看向他的瞬间,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……讨好的笑容?
“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贝利站起身。
走了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
他伸手,似乎想探探盛楠额头的温度。
盛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避开了他的手,眼里充满了警惕和疏离。
贝利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。
自然地收了回去,脸上那“讨好”的笑容不变。
“别怕,这里很安全。是我的人把你从海里救上来的。你当时情况很危险,高烧,伤口感染,差点就……死了。”
他仔细观察着盛楠的表情,见他没有太多情绪。
才继续说。
“我是贝利·阿连德,你可以叫我贝利。这里是我的家,墨西哥。带你回来,是因为你病得太重,需要最专业的治疗。”
他指了指房间一侧那些精密的医疗设备。
“看,我把最好的医疗团队和设备都搬来了,就是为了让你尽快好起来。”
这番说辞,配合着他刻意柔和的表情和语气,若是不了解贝利为人的人,或许真会以为他是个热心肠的救命恩人。
但直觉告诉盛楠,这个男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“和善”。
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眼睛深处,那毫不掩饰如同打量物品的眼神,让他脊背发凉。
还有。
站在贝利身后不远处的的保镖,面无表情,却时刻警惕着。
“老板,这是给盛少爷准备的粥。”
一旁的女管家,颤颤巍巍的将粥端了过来。
贝利亲自接了过去。
管家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。
她跟了老板多年,见过老板各种面目。
暴戾的、阴沉的、残忍的、漫不经心的……却从未见过老板对任何人,露出过这种近乎“讨好”的态度!
甚至为了这个昏迷的少年,老板不惜将自己住所的一楼临时改造成了设备齐全的医疗室!
老板住的主楼,是整个庄园戒备最森严,也最私密的核心,除了极少数绝对信任的核心成员,根本不允许外人踏足。
但。
这个小少爷却被安排来!
“晨露呢?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,她怎么样了?”
盛楠定了定神,用有些干涩沙哑的声音。
听到“晨露”这个名字。
贝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盛楠的心沉了下去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。
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伸手抓住了贝利衬衫的衣袖。
力道不大。
却带着急切的追问。
“她有没有和我一起获救?她在哪里?”
贝利低头,看了看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白皙的手,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瞬。
灰蓝色的眼睛锁定盛楠。
“她可是我放在宠物岛的小宠物,你想救她?”
盛楠抿紧了苍白的嘴唇,点了点头。
贝利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一丝冷酷。
“你把她从离渊那里拐跑,害得她下落不明……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。
拉近了与盛楠的距离,如同捕食前的毒蛇正在牢牢锁住猎物。
“作为弄丢我‘小宠物’的赔偿品,你现在,是属于我的了。”
赔偿品?
属于他?
盛楠的眉头紧紧皱起,眼中燃起怒意和抗拒。
又是这一套!
时纪墨是这样!
现在这个贝利也是这样!
他们都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占有的物品!
“所以。”
贝利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意。
语气甚至更加“温柔”了一些,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。
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当好我的‘小宠物’。在这之前……你得先把身体养好。你的身体似乎……被人玩坏了,需要好好调理。”
“玩坏了”三个字。
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盛楠最敏感,最屈辱的记忆上。
他想起了时纪墨那些暴虐的夜晚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随即又因为羞愤而泛起病态的红晕。
他猛地别开脸。
贝利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,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。
“麦斯。”
“老板。”保镖麦斯立刻上前。
“安排他住到三楼,以后他的安全由你亲自负责,务必照看好。另外让医疗组继续跟进,我需要他尽快恢复健康。”
贝利吩咐道。
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盛楠身上。
“是。”
麦斯应下。
很快。
盛楠被小心地转移到轮椅上。
尽管他试图拒绝,但虚弱的身体无力抗衡。
由麦斯和一名护士推着,离开了这间临时医疗室,通过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私密电梯,直接抵达了这栋宏伟建筑的最高层。
三楼。
这里是贝利的绝对私人领地,除了被贝利允许可上来以外,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上来。
走廊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,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,但窗户都是特殊处理的,从里面能看到外面,外面却无法窥视内部。
盛楠被安置在一间极其宽敞,布置得如同顶级酒店套房的房间里。
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部分庄园景观和远处的山峦,室内一切用品都极尽考究奢华。
麦斯默默退出房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心中疑虑更深。
这个东方少年,究竟有什么魔力,能让冷酷暴戾的老板如此破例,甚至……神魂颠倒?
而房间里的盛楠。
独自面对着这陌生奢华的牢笼。
身体虚弱疼痛。
他必须好起来,必须找到机会,必须……离开这里。
他不禁开始烦躁。
自从遇到时纪墨开始,就没有好日子,他不停的在逃亡。
从四合院到宠物岛,如今又是这魔窟。
……
墨西哥。
提华纳市郊一处废弃的汽车处理厂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,还有一种甜腻腐败的古怪气味,那是大麻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。
时纪墨站在一辆只剩下框架的皮卡旁,身上的黑色战术服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。
他脸上已经有了些胡茬。
眼神比在京市时更加锐利深沉,少了那份冷峻的优雅,多了几分亡命徒般的狠戾和疲惫。
为了更好的融入这座城市。
几人混迹于地下军火交易,特殊交易转运点和洗钱网络,试图接近阿连德家族的外围势力,找到其致命弱点或拿到铁证。
时纪墨在灰色地带谈判能力游刃有余,很快就在一些中小型黑帮和走私集团中打开了局面。
这里的规则。
政府官员明码标价,警察与贝利下面的人称兄道弟,街头火拼如同家常便饭。
人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草芥。
贝利·阿连德的阴影无处不在,他的家族掌控着这里近半的黑暗产出和运输通道,是真正的土皇帝。
一周前。
一次关键的军火交易出了岔子,交易对象临时变卦,想黑吃黑。
狭窄的仓库里爆发了激烈的枪战。
时纪墨他们虽然早有防备,但对方人数众多,且悍不畏死。
子弹呼啸,火星四溅,混杂着惨叫和怒吼。
混战中,时纪墨为掩护阿杰后撤,左肩被子弹擦过,灼热的痛感瞬间传来,鲜血染红了衣服。
但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“时爷!小心!”
一声嘶吼。
阿虎猛地扑过来,将他撞开。
几乎同时。
一连串子弹射穿了阿虎的胸膛。
“阿虎!!”
时纪墨目眦欲裂。
阿虎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,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看了时纪墨一眼,那眼神里有遗憾,有嘱托。
然后重重倒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时纪墨双目赤红,几乎要失去理智。
“时爷,走!这里不能呆,虎子已经走了,有机会再来替他收尸!快走!”
阿烈怒吼,手中的枪喷吐出复仇的火舌,精准地放倒了对方两个枪手。
“时爷,快走!”
阿杰过来,将时纪墨拉走。
他们几人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。
而他们几人,没有老婆孩子,无牵无挂,唯一的父母都被时家早就安顿很好。
心中了无牵挂。
时纪墨在剩余四兄弟的拼死掩护下,他们杀出一条血路,逃离了那片血腥之地。
代价是惨重的。
阿虎牺牲。
另一名阿坤重伤,被秘密送往地下诊所,生死未卜。
阿杰一想到时爷为了保护他,而受伤,心中实在愧疚:“时爷,我们五兄弟,都不怕死,您的命比我们重要,所以……您不要为了属下……。”
时纪墨打断他,语气不予质疑:“阿杰,你们几人就像我的亲兄弟,不能不管。”
阿杰抿了抿嘴,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。
时纪墨看了看三人。
阿杰是平日跟着他时间最多的,也是帮他办事最久的人。他时纪墨父亲战友的遗孤,十几岁就跟着时家,对时家了如指掌。
阿烈则是孤儿,被时家收养,从小就不喜欢学习,喜欢枪支弹药,后成为时家在生意上,最得力的好“帮手”。
阿岚是话最少的,沉默寡言,小时候因为抑郁症而选择自杀,被时纪墨无意救下,从此成了小跟班,在组织中反而释放了天性。
阿虎已经牺牲。
阿坤重伤。
他不想三人再出现死伤。
于是。
“贝利的势力过于庞大,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,家里还有牵挂的,就先回去,这次恐怕要九死一生了。”
他的话刚刚说完。
原本在弄枪查看装备的三兄弟都齐齐看了过去。
阿烈率先开口:“时爷,您是看不上我们兄弟三人?”
阿杰表情难得严肃:“时爷,如果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,或者没有配合好的,尽管开口,我们兄弟三人绝不二话,还请时爷不要再说让我们回去的话。”
就连一向话少的阿岚都竖起耳朵听。
时纪墨自然知道他们的忠诚。
于是。
不再多说那些矫情的废话。
“那我们就与那毒蛇不死不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