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楠脑海里迅速闪过可怕的联想。
不行。
不能激怒他。
晨露和孩子……
求生的本能和沉重的负罪感,压倒了生理的厌恶。
他抿了抿苍白的唇。
微微低下头。
就着贝利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水。
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些许舒缓,却冲不散心头的苦涩。
贝利看着他就着自己的手喝水,那乖顺低垂的脖颈,轻颤的睫毛,沾了水渍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瓣……
他这么乖的顺从……
一股热流轰然冲上头顶,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,撞击着肋骨,发出擂鼓般的巨响。
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紧握着杯子的手。
他凝视着盛楠的眼睛,激动得眼前都有些发晕。
甚至没听清盛楠喝完水后,带着惊恐和讨好小声嘟囔了什么。
“你不要生气,别发火,别乱杀人……”
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主动靠了过来。
伸出绵软无力的手臂。
轻轻环住了他的腰。
!!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贝利浑身僵住,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点微弱的怀抱上。
盛楠身上,还带着病后的虚软和淡淡的药水味,体温偏低,却奇异地熨帖了他狂躁的心跳。
那是一种全然依赖,柔软的触碰,是他用尽手段恐吓折磨,也未曾真正得到的亲近。
他喜欢!
好喜欢!!!
“宝贝……”
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颤抖。
他猛地放下杯子,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起盛楠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。
盛楠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,那双燃烧着炽焰的眼眸吓到了。
脸色更白。
眼中闪过一丝惊慌。
以为自己的举动还是触怒了他。
贝利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害怕。
他的拇指珍惜地摩挲着盛楠光滑的脸颊,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狂喜。
“宝贝,你听着,只要你开心,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!真的!你要听我的话,就这样依赖我,听我话,就这样乖乖的好不好?就这样,我们都会好,晨露……晨露和那个孩子也都会好!她们不会有事的,只要你听话!”
他反复强调着“听话”和“乖乖的”,仿佛这是通往一切美好未来的唯一咒语。
盛楠看着贝利眼中近乎狂热的欣喜,心底的冰层却越结越厚。
但听到“晨露和孩子会好”。
他乖顺地点头,重复着贝利想听的话。
“我会听话的。”
这顺从像一剂强烈的麻醉剂,让贝利沉浸在巨大的满足感中。
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巩固这份“美好”,伸手接过女佣再次送来的热粥。
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盛楠唇边。
粥是普通的白粥,熬得软烂。
但盛楠自幼锦衣玉食,对吃食挑剔到了骨子里。
这寡淡无味,甚至带着一丝陈米气的粥,让他胃里本能地泛起抵触,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。
但这微小的表情变化,并未逃过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他身上的贝利。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
贝利的声音依旧温柔,却让盛楠心头猛地一紧。
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因为“伺候不周”而遭受惩罚的佣人。
“没有。”
盛楠连忙摇头。
甚至,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。
“挺好的。”
他说着,伸手想要接过碗。
“我自己来,你也累了。”
贝利却避开了他的手,坚持要喂,眼神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每一口吞咽。
盛楠只能硬着头皮。
将那一勺勺令他毫无食欲的粥咽下去。
每一下都像在吞咽沙砾。
看着他“听话”地吃完,贝利心中熨帖无比,觉得这粥想必是合他胃口的。
他转头。
理所当然地吩咐女佣。
“以后粥,就照这个做。”
盛楠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一碗不合口味的粥而已,与晨露母子的安危相比,微不足道。
等女佣收拾餐具退下。
房间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。
盛楠靠在床头,看似温顺垂眸,实则心绪早已飞到了别处。
他想确认晨露的情况。
盛楠抬起眼。
看向坐在床边,心情显然极好的贝利。
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我身体感觉好些了,明天可以去看看晨露吗?就看一眼,确定她没事就好。”
盛楠真的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祈求。
但,他硬是求了贝利。
他感觉他这辈子的尊严都毁在了两个男人手里。
贝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。
他享受此刻盛楠只依赖他,只看着他的状态,并不想这么快就让那个女人的存在破坏气氛。
但看着盛楠眼中那掩藏不住的恳求。
想到自己刚才的“承诺”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风度的点了点头。
“等医生检查后,如果确实没问题,可以让你去,但一定是检查可以了才能去。”
得到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,盛楠稍微松了口气,但紧接着更深的担忧涌上心头。
晨露受了那么重的伤!
还怀着孕!
她真的能得到妥善照顾吗?
“那……现在有人照顾她吗?”
他忍不住又问,声音着焦虑。
这个问题让贝利愣了一下,他的心思全在盛楠身上,晨露那边,他当时只是吩咐“别让她死了,孩子先留着”。
具体安排……他确实没再过问。
对于贝利而言。
一个触怒了他的“宠物”,能留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,哪还会费心安排什么细致的照料?
贝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他没直接回答,而是朝门外沉声唤道。
“来人!”
负责一楼的一个年轻女佣应声而入,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晨露那边,有人照顾吗?”
贝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,不带丝毫感情。
女佣头垂低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回……回老板……好像……没有专门安排。”
“没有?!”
盛楠充满了惊怒。
他猛地掀开被子,就要下床。
“她受了那么重的伤!她还怀着孩子!怎么能没人照顾!”
极致的愤怒,担忧,瞬间冲垮了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。他忘了虚弱,只凭着本能想要冲出去。
“宝贝,别急。”
贝利脸色一沉。
迅速起身,一把将他按回床上。
盛楠挣扎着,眼眶瞬间红了,不是委屈,是急的。
“我怎么可能不急!你放开我!她会死的!她和孩子都会死的!贝利,你太冷血了。”
看着怀里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脸色又开始发白的样子,贝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烦躁地拧紧眉。
一方面恼怒于盛楠为了别人如此不顾自身,另一方面,那声嘶力竭的“太冷血”又莫名刺痛了他。
他对他那么好,哪里冷血了?
贝利抬头。
厉声对吓得几乎瘫软的女佣吼。
“去!立刻安排人照顾她!找懂护理的!用最好的药!必须保证她和孩子都平安!如果她出了任何问题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猛地刹住。
因为怀里的盛楠正仰头看着他。
那双漂亮的眼里,没有了刚才的愤怒,只剩下无声的恐惧,正紧紧地盯着他即将吐出威胁话语的嘴唇。
贝利后面那句冰冷的“你们全都陪葬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他不想再看到盛楠眼中出现那种恐惧,尤其是因他而起的恐惧。
“……照顾好,快去。”
他生硬地改口,语气依旧严厉,却终究没说出那句血腥的威胁。
女佣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。
盛楠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,脱力般靠在床头,急促地喘息着。
他知道,这可能是最好条件了。
贝利抱着他,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,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他收紧手臂,下巴抵在盛楠柔软的发顶,声音低沉。
“现在放心了?我会让人照顾好她。但你也要记住,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。别再这样激动,嗯?只要你好,所有人都会好。”
盛楠闭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放心?
怎么可能真正放心。
但至少,暂时,晨露和孩子得到了一丝保障。
而他自己,也在这冲突中,再次清晰认识到……在这个男人身边,他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。
伪装顺从,然后小心翼翼的恳求,是他目前唯一能使用的武器。
不过,这都建立在这个男人,还对他有好感的基础上。
而所有的隐忍和蛰伏,都只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。
活下去。
然后。
带着晨露和孩子,逃离这个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