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沪市。
飞机降落在沪市机场时,盛家的车已等候多时。
盛贺霖来了。
当他看到被时纪墨,半扶半抱着走下舷梯的儿子时。
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定在了原地。
他的楠楠……
那个记忆里鲜活明亮,带着点嚣张骄纵的儿子。
此刻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。
裹在宽大的外套里。
空荡荡的。
脸色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。
原本灵动的眼此刻低垂着,眸光涣散而沉寂。
对父亲的到来,似乎都有些反应迟钝。
这是?
经历了什么?
“楠……楠楠?”
盛贺霖有些错愕。
眼泪险些包不住,掉下来。
几步上前,想碰又不敢碰,眼眶瞬间更红了。
“我的心肝宝贝……你怎么……怎么瘦成这样了啊?告诉爸爸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楠楠宝贝……不管发生什么……爸爸给你做主。”
盛楠缓缓抬眸。
看了父亲一眼(那眼神里的疲惫让盛贺霖心口刺痛。)
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那些糟心事,怎么能告诉爸爸呢。
勉强笑了笑。
“爸……没事。就是生了一场病。”
这一声爸,叫的让盛贺霖心痛了。
楠楠以前都是娇嗔任性的喊他“爸爸”。
时纪墨对盛贺霖微微颔首。
“盛伯伯,我们先回家。楠楠需要休息,孩子们也受不得风。”
他语气里。
全是对盛楠的保护。
盛贺霖这才注意到。
时纪墨身后保镖,怀里抱着的两个婴儿襁褓。
顿时,心中更是惊疑不定。
这是儿子的孩子?
他要当爷爷了?
那他的儿媳妇呢?
他强行压下所有疑问。
连忙道。
“好,好,先回家!车准备好了!”
时纪墨抱着盛楠踏入盛家别墅的那一刻,盛楠胸膛里那颗漂泊无依的心,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。
熟悉的环境,给盛楠带来慰藉。
“楠楠,要不要安排接风宴?”
盛贺霖还一如既往的,猜测他的想法,为他张罗他喜欢的一切。
盛楠摇头。
他拒绝了父亲准备的接风宴。
轻声问。
“爸,婴儿房……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你说了之后,就准备了,按最好的标准来的!”
盛贺霖连忙道。
亲自引路。
盛楠走进那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婴儿房。
里面有最好的医疗设备。
他沉默地看了许久。
然后。
让保镖将孩子放到了保温箱里。
盛楠慢慢走过去。
先是看了房间的温湿度表,又摸了摸床品的质地,甚至拿起奶瓶看了看。
“奶粉……要这个牌子。”
他指着一个高端品牌,对一旁候着的保姆说。
晨露备孕时,他都学习好了怎么当好一个奶爸,吃穿用度全部都学习了一遍。
昔日的挑剔似乎转移了对象,从自身的衣食住行,全部倾注到了两个婴儿身上。
盛贺霖在一旁看着。
心中酸涩难言。
他的儿子,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?
又经历了什么,才会变成这样?
小小年纪,一副经历了风霜的模样,好可怜。
……
在盛家的日子。
仿佛真的平静下来。
一切恢复了正常。
盛楠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刻板。
婴儿房。
卧室。
偶尔到花园晒晒太阳。
他对食物不再挑剔,送什么吃什么,吃得也不多。
对穿着也失了兴趣。
衣柜里那些昂贵的定制服饰很少再碰,常穿的只是几套舒适简单的家居服。
他很少说话。
除了必要地吩咐保姆关于孩子的事情,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。
时纪墨几乎包办了他生活的一切。
晨起帮他搭配舒适的衣服。
三餐哄着他多吃几口。
下午,陪他在花园坐着。
晚上,耐心地给他读些轻松的读物。
或者只是握着他的手,陪他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安睡。
盛楠拒绝过他的触碰。
时纪墨也不再那般强迫他,只是安静的拿开手。
“楠楠,我想在你身边,就待着就好。”
他极有耐心。
像在修复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。
盛贺霖尝试过几次想和儿子谈谈。
但每每触及过去。
盛楠要么沉默以对。
要么直接起身离开。
周身笼罩着一层拒绝沟通的屏障。
时纪墨私下里对盛贺霖轻轻摇头。
“盛伯伯,给楠楠一些时间。他现在……还不想说。”
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向好,直到那个傍晚。
时纪墨正在书房处理一些京市传来的家族事务。
龙影的人。
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手中拿着一封没有标识的加密信件。
脸色凝重。
“时爷,墨西哥急件。”
时纪墨接过。
是封不惑传来的。
他快速解码阅读。
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「贝利已于昨日秘密保释出狱。阿连德家族根基未损,运作迅速,我方提供之证据未能形成绝杀。」
「另,据可靠线报,贝利麾下黑蛇“蛇身”“蛇尾”“曼巴蛇”三支小队,自三日前失去踪迹。」
「最后信号消失于太平洋上空,目的地分析……指向东亚。」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时纪墨捏着信纸,纸张发出细微声响。
那条毒蛇!
出来了!
而且。
还来这里了!
时纪墨对着龙影的人说。
“贝利出来了,和他的三支小队黑蛇“蛇身”“蛇尾”、“曼巴蛇”一起失踪,可能出现的目标是东亚。”
龙影卫接过他的话。
“时夜,‘黑蛇’擅长渗透暗杀,‘曼巴蛇’精于追踪绑架。他们突然消失,恐怕……恐怕是冲着这里来的。”
时纪墨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他知道贝利不会善罢甘休。
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,这么直接!
而且目标明确——盛楠。
或许。
还有那两个孩子。
他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望着楼下花园里,正缓缓散步做康复的盛楠。
他穿着浅色的毛衣,微微低着头。
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却有种脆弱的宁静。
绝不能让这份宁静被打破。
“安排回京。”
时纪墨转身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这里的安保顶不住贝利的攻击。
只有回四合院。
那里任何人想进去,难如登天。
“是,时爷。”
龙影卫离开。
夜幕低垂。
晚餐后。
他陪着盛楠在婴儿房坐着。
孩子们在旁边的保温箱里安睡,发出细微的鼾声。
时纪墨握着盛楠微凉的手。
盛楠挣扎了几下。
时纪墨今天没有松开。
斟酌了许久,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。
“楠楠,有件事……需要告诉你。”
盛楠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贝利·阿连德。”
时纪墨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。
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他被保释出来了。而且,他们可能往东亚方向来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仔细观察着盛楠的反应。
盛楠的嘴唇抿紧了。
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,类似恐惧的阴影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沉寂。
他低头。
看向保温箱里的两个孩子。
时纪墨的心揪紧了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再颠簸,但沪市这里,盛家的别墅虽然加强了防护,依然不能百分百保证能完全抵挡住那三支队伍的渗透。”
“贝利的目标不明,可能是冲你,也可能是……冲孩子们。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孩子们”。
知道这是盛楠现在最深的软肋。
时纪墨的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安抚和诱哄。
“京市那边,我的四合院,情况不同。那里不仅是家,本身就有特殊的保护机制,与一些更上层的安全系统有联动。”
“周围的布防是另一套体系,贝利的手伸不了那么长,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地动作。”
“回四合院,你和孩子们都会更安全。我们可以安心在那里休养,不用时刻提心吊胆。”
盛楠似乎松动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他伸出没有被时纪墨握住的手。
轻轻碰了碰保温箱的边缘,指尖描摹着上面柔和的纹路。
孩子们睡得正香。
完全不知道可能降临的危险。
终于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时纪墨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决断。
“好。回京市。”
他同意了。
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孩子们。
他不能让晨露的孩子,再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。
时纪墨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。
又被更深的怜惜填满。
他的楠楠,现在做任何决定,似乎都首先考虑的是两个孩子。
没有了往日的任性。
他们很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主要是孩子们必需的物品。
向盛贺霖告别时。
时纪墨没有隐瞒贝利可能带来的威胁,只是说得比较委婉,强调回京市是更稳妥的选择。
盛贺霖看着儿子沉静却消瘦的脸。
再看看襁褓中,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孙儿们。
纵然有万般不舍和担忧,也只能红着眼眶点头。
反复叮嘱时纪墨一定要照顾好他们。
“楠楠挑剔,你一定满足他。两个孩子小,也要照顾好。”
时纪墨点头。
并保证。
“我一定照顾好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