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飞机再次起飞。
载着他们离开沪市。
重返那座熟,悉恢弘的四合院。
对于盛楠来说。
此次的心境,已然不同。
再看这里。
没有了当初那般无味,甚至有了些温暖的意味。
院落依旧深沉静谧。
一草一木仿佛都凝固着旧日的时光。
佣人们早已接到通知,恭敬地列队迎接。
李妈看到盛楠。
眼中露出慈祥的惊喜。
看到他怀中抱着的婴儿,时纪墨抱着另一个时。
明显愣了一下。
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。
“盛少爷,回来了。”
盛楠点头。
旁边。
一道身影从回廊的阴影中,快步迎了出来。
是阮池。
当盛楠抱着孩子,在时纪墨的陪同下踏过垂花门,走向主宅时。
他就看到了。
阮池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。
当看到,时纪墨小心翼翼护着盛楠的姿态,他酸了。
再看到盛楠虽然清减,却依旧惊人的美貌,他嫉妒了。
以及……
最后看到那两个被紧紧抱在怀里的,明显是婴儿的襁褓,阮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。
如同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。
他以为盛楠被送去宠物岛那种地方。
就算不死。
也绝不可能再全须全尾地回来。
更别提……竟然还带了孩子回来?!
时爷竟然还如此珍视地带他们一起回来。
住回主宅?!
酸。
好酸。
心有不甘的堵得慌。
他用了多少心思。
伏低做小。
精心迎合时爷的喜好。
才勉强在这座院子里有一席之地。
而盛楠。
凭什么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,还能被时爷如此宝贝地接回来?
甚至!
还多了两个小的?!
这两个孩子,难道是盛楠和别人生的?
时爷这都能容忍?
看来,时爷对他的重视,恐怕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!
“时爷,您回来了。”
阮池勉强维持着声音的柔顺,微微躬身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盛楠和他怀里的孩子。
“盛少爷也回来了,这真是……太好了。”
最后三个字。
他说得极其艰难。
时纪墨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,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盛楠和孩子们身上。
盛楠问:“房间都准备好了吗?婴儿房要绝对安静,温度湿度控制好。”
阮池连忙道:“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。”
他的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“楠楠,你身体还虚弱,先回房休息,孩子们让李妈和保姆看着。”
时纪墨低声对盛楠说,语气是阮池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盛楠点了点头。
没有再看阮池一眼,抱着孩子径直朝主宅走去。
阮池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。
看着时纪墨那高大身躯微微倾向盛楠的呵护姿态。
看着仆人们小心翼翼接过婴儿的谨慎模样。
只觉得一股嫉妒和危机感席卷全身。
……
为了能让盛楠在四合院住得舒心。
时纪墨可谓费尽心思。
他最清楚盛楠那被娇惯坏了的胃口和挑剔的味蕾。
特意从各地请来了顶尖的厨师轮换。
粤菜的清鲜。
淮扬的精致。
川菜的刺激。
甚至一些罕见的私房菜。
每天变着花样呈上。
“你喜欢的我都安排了,楠楠你现在居然不对我提要求了,不过,你的爱好,我都了解。”
时纪墨对着,正在照顾孩子的盛楠说。
而盛楠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,仿佛没有将他说的话听进去一般。
“嗯……”
盛楠随意的敷衍了事。
他如今,除了两个孩子能让他有情绪波动以外,其他的他也不那么在乎了。
挑食?
挑剔?
他统统不在乎了。
不过。
多样式菜品这法子是有效的。
盛楠苍白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。
进食也主动了些。
虽然依旧吃得不多,但比起之前的敷衍了事,已是天壤之别。
时纪墨看在眼里。
心底那因盛楠身体而起的沉重压抑,总算稍稍缓解。
他的另一部分精力,则严密地监控着贝利的动向。
那个男人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。
他竟然真的突破重重封锁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市。
他如何做到的?!
不愧是人人畏惧的贝利!
消息传来。
时纪墨倒不担心。
京市是他的地盘,贝利敢来,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。
至于这铜墙铁壁,安保等级堪称顶级的四合院。
时纪墨有绝对的自信,贝利就算插翅也难飞进来。
这里不仅是他的家,更是一个微型堡垒。
内外几重防护。
没有他的许可,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难钻进来。
然而,百密终有一疏。
疏漏,往往出现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阮池每天进出四合院,很快被曼巴蛇的人盯上了。
曼巴蛇的人,将他从婴儿用品店门口掳走。
车子颠簸了很久。
阮池被蒙着眼睛,双手反绑在身后,嘴里塞着布团。
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。
只感觉空气越来越潮湿。
终于。
车子停了。
有人粗暴地将他拽下车,推搡着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阮池跌跌撞撞,几次险些摔倒,却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继续走。
蒙眼布被扯掉的瞬间,刺目的灯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。
等视线逐渐清晰,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——
而他对面。
坐着一个人。
这个人冷到让人不敢直视,浑身散发的气场——
让阮池的双腿开始发软。
贝利坐在一把宽大的皮椅里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。
他没有看阮池。
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上,仿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抬起眼皮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阮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
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终于。
贝利开口了。
“你能自由进出那里面,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阮池愣住。
他听不懂。
不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而是听不懂贝利的语言——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恐惧让他只能本能地摇头。
贝利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旁边的麦斯上前一步。
用中文翻译。
“老板说,让你做一件事。”
阮池听懂了,却还是摇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帮这个可怕的男人做什么,更不想知道。
他只想离开这里,回到那个安全的四合院,回到时纪墨的地盘——
贝利的不耐烦,已经写在脸上。
“再摇头一次,死。”
麦斯的翻译简洁明了。
阮池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看向贝利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威胁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这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可怕。
阮池开始发抖。
贝利很满意他的反应,微微倾身向前。
“你的命,我随时可以取走。不为我做事,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刮过阮池,像是在审视一块待宰的肉。
“比如,盐煎手指。”
“不过不是我吃,是你吃。吃完自己的手指,你当然是死不了的。”
“你还可以继续吃剩下的部位,直到吃光自己的所有器官。”
“放心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毕竟死人,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。”
在贝利的世界里。
直接让一个人死,那都算是一种恩赐。
麦斯的翻译一字不差地传入阮池耳中。
阮池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象那个画面。
自己的手被放在滚烫的盐里煎熟,然后塞进自己嘴里,咬下去,骨头碎裂的声音,血腥味充满口腔——
“呕——”
他干呕起来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我、我是时纪墨的人……”
他几乎是本能地,搬出这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以为对方听到时纪墨会害怕。
“你动了我,时纪墨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贝利站起身,一步一步向他走来。
那双眼睛终于有了情绪。
那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,是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暴戾。
“时纪墨的人?”
贝利的声音,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。
他一把握住阮池的脖子,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“你是时纪墨的人,什么意思?”
阮池的脚离了地,喉咙被死死掐住,脸憋得通红。
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徒劳地拍打着贝利的手腕。
麦斯在一旁没有动。
贝利的力道越来越紧。
“他居然让你这样的人做情人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阮池听不懂的愤怒。
“他碰了你这个垃圾一样的人——还敢碰我的宝贝?”
“他真该死。”
“你更该死。”
阮池马上要窒息了。
一旁的麦斯提醒。
“老板,他还有用。”
贝利猛地将阮池掼在地上。
阮池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。
剧烈地咳嗽着。
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脖子上一道青紫的掐痕,触目惊心。
阮池反应过来——贝利误会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时纪墨的情人,以为时纪墨“碰”过他。
贝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阮池,像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。
“你想办法将盛楠带出来。否则,你会比刚刚说的死得更惨。”
麦斯翻译完。
阮池愣住了。
盛楠?
那个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?
这个可怕的男人要找的人。
是盛楠?
阮池大脑转了一圈。
既然是带走盛楠,他自然是愿意帮忙的。
“你……你要把盛楠带走?”
他下意识地问。
贝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了阮池一眼。
那一眼让阮池差点尿裤子。
麦斯上前,将一部手机塞进阮池手里。
“这部手机的信号是经过屏蔽处理的,不会被追踪。有机会带盛少爷出来,立刻发信息。我们会有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“事后,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阮池握着那部手机,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。
将盛楠带出来……
交给贝利……
盛楠会怎么样,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。
盛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时爷就不会再关注那个人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
阮池被蒙上眼睛,塞回车里带出去。
麦斯转向贝利。
“老板,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值得吗?”
贝利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车影。
神情有些得意。
他瞟了一眼麦斯。
嘴角勾起笑意。
似笑非笑说。
“当然值。麦斯,你没有爱人,你不懂。”
麦斯确实不懂。
他不懂。
为什么老板被家族的人保释出来,不立刻回去夺回权力。
却跑到这里来。
费尽心机,只为了一个小少爷。
他不懂。
为什么老板提起那个叫盛楠的人时,眼睛里会出现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只知道。
家族那边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。
阿连德家族。
恐怕要另选继承人了。
可贝利站在那儿,望着远处,仿佛那些都不重要。
麦斯顺着他目光望去——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灰蓝色的天。
灰蓝色的海。
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