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坐在废弃器材室的橡胶垫上。地面透着刺骨的凉意,顺着裤管一直往上攀爬。
他抬起手背,用力擦拭眼角的泪痕。皮肤被粗糙的布料擦得泛红。
随后深吸几口气,胸膛剧烈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。
他站起身,拍打裤腿上的灰尘。手指摸到衬衫领口,将崩落两颗纽扣的衣领用力向中间拉扯,试图掩盖锁骨周围的红痕。
然后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,停顿了近三秒。走廊外没有任何声音。他缓缓拧开门锁,推开一条缝隙,低着头快步走出。
上午只有一节专业课。林初顺着校园主干道往回走。
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摩擦,发出沙沙声。
胃部突然一阵收缩,尖锐的抽痛顺着神经蔓延。他弯下腰,单手死死按住胃部。
早上为了躲开祁妄,他空腹跑出宿舍,现在生理抗议到了极限。
林初直起腰,改变方向,走向位置偏僻的二食堂。
他刻意绕开了主干道,避开之前在走廊讨论红烧肉的那群男生。
二食堂人影稀疏。他走到最角落的窗口,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。
端着面碗,林初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面汤升腾起白色的热气。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。
他机械地咀嚼,吞咽。他必须补充体力。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的兼职。
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。林初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橘色塑料座椅。
祁妄在器材室里的脸突兀地占据脑海。
林初放下筷子。胃里的疼痛被一种极其复杂的酸涩感取代。
他双手捂住脸。三百万的债务压在脊背上,父亲跳楼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。
这些画面最终定格在三年前,那个穿着干净校服、跟在他身后喊“初哥哥”的乖顺少年。
那个少年现在变成了将他抵在墙角、撕碎他尊严的野兽。
林初闭上眼睛。他分不清这种酸涩是因为恐惧,还是因为骨子里那份无法抹除的亏欠。
吃完最后一口面,林初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。走出食堂大门,正午的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顺着林荫道往宿舍走。
路过生活区门口的包子铺,白色的蒸汽从层层叠叠的蒸笼里冒出,模糊了老板忙碌的身影。林初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站在蒸笼前。旁边不断有学生扫码拿走早餐。
林初盯着最上面那层蒸笼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虾仁烧麦。
祁妄以前最喜欢吃这个。每次林初去祁家补习,祁妄都会把烧麦里的虾仁挑出来,放到林初的碗里。
林初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。他摸出手机,解锁屏幕。点开扫一扫。
“老板,一份虾仁烧麦,一杯热豆浆。”林初出声。
“好嘞帅哥!”老板麻利地装盒,递过塑料袋。
林初接过塑料袋。豆浆的温度隔着袋子传到掌心。他转过身,加快脚步走向宿舍楼。
一路上,林初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他咬住下唇。
祁妄才十九岁。十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早上祁妄去上课什么都没吃。
买份早餐只是微不足道的补偿。这算利息。林初在心里默念,一遍遍加固这个借口。
走到303宿舍门外。
林初停下脚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,深吸一口气,做好迎接祁妄冷嘲热讽的准备。
他抬起手,拧开门把手。
推开门。上午的阳光穿透玻璃,照亮干净的地面。空气中没有以往的清新,而是弥漫着一股略带苦涩的烟草味。
林初抬起头。阳台的推拉门敞开一半。祁妄站在阳台上。
祁妄依然穿着那件黑色风衣。
他背靠着阳台栏杆,修长的双腿交叠。
右手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。白色的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,模糊了那张俊美深邃的脸。
冷厉。阴郁。祁妄的侧脸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成熟感,完全脱离了十九岁该有的青涩。
听到开门声,祁妄转过头。视线穿透薄薄的烟雾,直直地锁定在林初身上。
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,无声对视。
祁妄的眼神极具压迫感。
器材室里林初落泪的画面让他烦躁了一路。
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感到暴躁。他深吸了一口烟,胸膛微微鼓起,随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。
祁妄转过身。他将指尖的香烟按在冰冷的铁栏杆上。拇指和食指用力。烟头瞬间变形,火星迸裂掉落。
他碾磨了三下,将烟丝彻底碾碎。动作粗暴,透着极强的侵略性。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林初看着祁妄熟练的抽烟和灭烟动作。眉头瞬间皱紧。这三年,祁妄到底经历了什么。那个连碳酸饮料都不喝的少年,现在满身烟味。
林初咽了一口唾沫。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。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。
“吸烟不好。”林初低着头,憋出四个字。
他不敢抬头看祁妄的表情。他快步走到祁妄的书桌前。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面上。
塑料袋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虾仁烧麦和热豆浆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放下早餐的瞬间,林初立刻转身。他没有一丝停顿,径直冲向宿舍的独立浴室。
“砰!”浴室门被紧紧关上。
“咔哒。”反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
林初背靠在磨砂玻璃门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撞击着肋骨。
他双手捂住脸,顺着门板缓缓滑落,蹲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宿舍外。
祁妄站在阳台门口。他看着紧闭的浴室门,再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桌。
桌面上,透明的塑料盒里装着晶莹剔透的虾仁烧麦。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浆。
祁妄迈开长腿,走到书桌前。他低下头,盯着那份早餐。
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戾气渐渐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名为“贪恋”的疯狂情绪。这种情绪疯狂蔓延,缠绕住他的心脏,不断收紧。
他十九岁。失去了所有。他用尽手段把这个人绑在身边。他以为自己要的是报复。
祁妄伸出手。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塑料盒的边缘。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。他猛地收紧手指,塑料盒发出清脆的挤压声。
给了一点甜头,就想把这个人连皮带骨彻底吞下去。
浴室里传来花洒开启的声音。哗啦啦的水流声砸在瓷砖上。
祁妄松开手。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到浴室门前。军靴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。隐约能勾勒出一个人蹲在门后的模糊轮廓。
祁妄停在门外。他抬起右手,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。
他没有用力拧。他只是握着。
祁妄低下头,额头几乎贴上磨砂玻璃。他盯着门后那个瑟缩的影子。嘴角缓缓向上拉扯,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。
“哥哥。”祁妄声音低哑,用极低的气音开口,“你这么乖,会让我忍不住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缓缓收紧。金属门把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。
“现在就弄坏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