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水声停止。
林初扯过置物架上的白色浴巾,胡乱裹在腰间。
他站在洗手台前,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和锁骨上刺眼的红痕。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洗手台上。
深吸一口气,他拧开门把手,拉开浴室门。
祁妄站在门外。
他没有走。他靠在门框上,姿态慵懒,右腿微微曲起。
林初脚步猛地顿住。
祁妄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过来。
从湿漉漉的头发,滑过泛红的眼尾,顺着脖颈一路向下,盯住那条松垮的浴巾。
目光极具侵略性。
林初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踩在湿滑的瓷砖上。
他视线越过祁妄的肩膀,看向书桌。
透明塑料盒空了。豆浆杯也空了。
祁妄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,嘴角扯出一点弧度。
他站直身体,往前迈出一步。
军靴踩在浴室门口的水渍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距离瞬间拉近。
林初想躲,但祁妄的动作更快。
祁妄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勾住林初腰间那条浴巾的边缘。
布料被挑起。
林初倒吸一口凉气,双手本能地死死按住祁妄的手背。
掌心触及的皮肤滚烫。
“放手。”林初声音发颤。
祁妄没放。他手指微微用力,浴巾边缘往下坠了半寸。
祁妄反手扣住林初的手腕,稍一发力,将他整个人拽出浴室。
“砰!”
林初的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衣柜门。
姿势和昨晚如出一辙,只是这次他身上只有一条摇摇欲坠的浴巾。
祁妄左手压住林初的双手,身体前倾,将林初彻底困在双臂和衣柜之间。
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贴上林初的侧颈。
温热的呼吸打在湿润的皮肤上。
“谢谢哥哥的早餐~很美味。”祁妄声音轻柔。
林初浑身僵硬。
器材室里那个窒息感的强吻瞬间涌入脑海。
林初猛地咬牙,膝盖向上顶。
祁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侧身避开,压制的手臂松了一瞬。
林初趁机抽出双手,用力推开祁妄的胸膛。
他没有回头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,冲到阳台,反手锁上玻璃门。
祁妄站在原地,看着阳台门后那个慌乱穿衣服的背影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浴巾粗糙的触感和皮肤的温度。
祁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。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查一下林初,下午会去哪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。鼎盛会所。
本市消费最高的销金窟。这里的兼职时薪三百,是林初能找到来钱最快的地方。
员工更衣室里,林初换上会所规定的白衬衫和黑马甲。
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,将领结理正。
胃部的抽痛一直没有停止。
早上那碗清汤面吃的太晚,加上连轴转的紧张,让他的脸色白得透出病态。
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林初深吸一口气,端起操作台上的托盘,走出更衣室。
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吞噬。光怪陆离的射灯在墙壁上扫过。
四个小时的兼职,林初机械地在各个包厢间穿梭。
端酒、送果盘、清理桌面。
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的双腿肌肉酸痛沉重。
下午六点,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。
领班走到他面前,递过一个沉重的托盘。
“V888包厢,三瓶黑桃A,送过去。里面是王总,小心点伺候。”
林初接过托盘,手臂微微发抖。
他咬着牙,推开V888包厢的沉重木门。
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瞬间将他包裹。
包厢里烟雾缭绕,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,旁边陪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。
坐在正中间的是个肥胖的男人,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。
林初走过去,弯下腰,将托盘里的洋酒一瓶瓶摆在水晶茶几上。
肥胖男人停下和旁边人的调笑,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林初身上。
视线从林初清秀的侧脸,滑到被马甲勾勒出的柔韧腰线。
“新来的?长得挺标致。”男人吐出一口烟圈,伸出油腻粗糙的手,一把抓住林初的手腕。
林初动作一顿。
他直起腰,用力往回抽手。
“先生,请自重。我只是服务员。”林初声音清冷,不卑不亢。
男人没松手,反而加大了力道,将林初往沙发方向拽。
“装什么清高?来这地方打工,不就是出来卖的?开个价,今晚跟老子走。”男人咧嘴笑,露出焦黄的牙齿。
周围的同伴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王总看上你了,还不赶紧倒酒?”
林初胃部一阵痉挛,冷汗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猛地用力,挣脱了男人的手。
男人脸色一沉。
他端起桌上半杯红酒,手腕一翻。
暗红色的酒液精准地泼在林初的胸口。
白衬衫瞬间被染红,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透出底下隐隐的肉色。
冰冷的液体刺激着神经。
林初倒退一步。
“哎,手滑了。”男人站起身,庞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。
他伸出双手,直接去扯林初的衬衫领口。
“衣服弄脏了,脱下来,我帮你擦擦啊。”紧接着旁边有人起哄,笑声不断响起。
男人的手碰到了林初的锁骨。
那里还有祁妄留下的红痕。
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在包厢里炸响。
重低音音乐刚好切歌,这一声显得格外突兀。
全场死寂。
陪酒的女人捂住嘴,瞪大眼睛。
男人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印。
他愣了两秒,随即勃然大怒。被打的正是那个死胖子。
“你敢打我?!”男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。
玻璃碎裂,酒瓶滚落一地。昂贵的酒液流淌在地毯上。
十分钟后。会所经理满头大汗地冲进包厢。
经理听完男人的怒吼,转头看向林初,脸色铁青。
“林初!你疯了吗?王总是你能得罪的?你不想干了是不是!”
林初站在一片狼藉中。
胸口的红酒还在往下滴,砸在地毯上。
“是他先动手动脚。”林初声音沙哑,脊背挺得笔直。
王总靠在沙发上,指着自己皮鞋鞋尖上的几滴酒渍。
“开除?没那么容易。”王总冷笑,“让他给我跪下,把鞋上的酒舔干净。不然,今天这事没完!”
经理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林初面前。
“林初,低个头!王总一句话,你在本市别想找到任何工作!”
经理伸出双手,死死按住林初的肩膀,用力往下压。
“跪下!给王总道歉!”
林初双腿僵硬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,牙齿陷入血肉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欠祁妄三百万。
他可以对祁妄低头,可以任由祁妄欺负,因为那是他父亲欠下的血债。
但他不欠这些人。
他的人格,他的底线,绝不允许他向这种人下跪。
经理见他不动,加大了手上的力道。
林初的胃痛到了极点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摇摇欲坠。
但他死死绷直双腿,膝盖没有弯曲哪怕一毫米。
王总彻底失去耐心。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,走到林初面前。
他扬起宽大的手掌,带着凌厉的风声,正要朝着林初的脸狠狠扇过去。
就在那巴掌即将扇下的瞬间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踹开。
门锁崩裂,木板碎裂的声音刺痛所有人的耳膜。
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所有人惊愕地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峻冷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