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站在梯子上,手指紧紧抓着铁栏杆。
头顶的白炽灯照着上铺那一滩水迹。水珠顺着床板缝隙往下滴。
“滴答。”
砸在地板上。
林初知道这是祁妄干的。
宿舍的自来水管离床铺有三米远,水不可能自己飞过去。
他顺着梯子爬下来。脚踩在实木地板上。
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从最底层翻出两件厚实的旧外套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祁妄坐在下铺,视线跟着林初的动作。
“我打地铺。”林初抱着外套,走向宿舍中间的空地。
他不能和祁妄睡在一张床上。那种压迫感会让他窒息。
他刚弯下腰,准备把外套铺在地上。
祁妄站起身,大步跨过来。
他一把抓住林初的手腕,用力一扯。外套掉在地上。
祁妄左臂一伸,直接揽住林初的腰。肩膀发力。
视线倒转。
林初双脚腾空,被祁妄单手扛在肩上。
胃部抵着坚硬的肩膀骨骼,一阵反胃。
“祁妄!放我下来!”林初挣扎,双手拍打祁妄的后背。
祁妄没理会。他转身走到床边,手臂一甩。
林初被重重地扔在下铺的床垫上。
床垫弹了一下。
林初还没来得及坐起身,祁妄长腿一跨,直接压了上来。
单人床原本就窄。
祁妄这么一挤上来,空间瞬间被占去大半。
祁妄单手撑在林初耳边,另一只手扯过被子,将两人兜头罩住。
他身体前倾,将林初死死挤在冰冷的墙壁和自己坚硬的胸膛之间。
“再动。”祁妄压低声音,贴着林初的耳朵,“我就在宿舍办了你。”
林初浑身一僵。
他不敢动了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祁妄抬起手,按灭了床头的台灯。
黑暗降临。
视觉被剥夺,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林初后背贴着墙壁,墙壁透着凉意。前面是祁妄。
祁妄的体温极高,源源不断地传过来。
狭窄的被窝里,空气停止流通。
属于祁妄的烟草味混合着男性荷尔蒙,将林初完全包裹。
林初呼吸急促。
祁妄的手臂横在林初的腰上,滚烫炙热。
林初试图往墙角缩。
祁妄的手臂收紧,将他重新拉回怀里。两人贴得严丝合缝。
“睡觉。”祁妄开口道。
林初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时间流逝得极慢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风声变大。
林初觉得冷。
极度的寒冷从骨缝里渗出来。
白天在会所被红酒泼透,吹了冷风。晚上又接连受惊吓。
身体的防御机制彻底崩溃。
林初缩起肩膀,双腿弯曲,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团。
他咬着牙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脑袋重得像要炸开。
他往被子深处钻了钻,想汲取一点热量。
梦境开始交叠。
他梦到了三年前。父亲出车祸后倒在血泊里。
然后是祁妄。十六岁的祁妄胸口的刀疤往外冒血。
“初哥哥,救我……”梦里的祁妄在喊。
林初拼命往前跑,却怎么也碰不到祁妄。
祁妄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。
他没有睡着。
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。幅度很小,但频率极高。
一开始,祁妄以为林初是在害怕。
直到林初的身体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。
祁妄睁开眼。
黑暗中,他只能看到林初模糊的轮廓。
林初整个人缩成一团,额头抵着祁妄的胸口。呼吸粗重,带着灼热的温度。
祁妄皱眉。
他抽出横在林初腰上的手,摸向林初的额头。
掌心触及的皮肤,烫得吓人。
祁妄猛地坐起身。
他按下床头的台灯开关。
昏黄的光线亮起。
林初闭着眼睛,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。
他病了。
烧得很厉害。
祁妄看着林初痛苦的脸,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。
他掀开被子,长腿跨下床。
动作极轻。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祁妄走到自己的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一个医药箱。
他翻出退烧药和温度计。
拿着东西回到床边。
祁妄把温度计塞进林初的腋下。
林初难受地哼了一声,试图翻身。
“乖,别动。”祁妄按住林初的肩膀。
五分钟后,祁妄拿出温度计。
三十九度二。
祁妄脸色沉下来。
他转身走进浴室,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,用温水打湿。拧干。
走回床边,祁妄在床沿坐下。
他拉开林初身上的被子,解开林初睡衣的扣子。
温热的毛巾擦过林初的额头。
顺着脸颊往下,擦过脖颈。
林初感受到凉意,身体瑟缩了一下。
祁妄动作放慢,力道放轻。
毛巾顺着锁骨,擦过胸膛和手臂。
擦完一遍,祁妄把毛巾扔进脸盆。
他倒了一杯温水,拿着退烧药。
“林初,起来吃药。”祁妄轻轻拍了拍林初的脸颊。
林初烧糊涂了,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。他只是觉得冷,本能地寻找热源。
祁妄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水杯,双手穿过林初的腋下,将林初半抱起来。
林初的头靠在祁妄的肩膀上。
祁妄拿起药片,塞进林初嘴里。
“咽下去。”祁妄端起水杯,送到林初唇边。
水流进嘴里。林初被呛了一下,咳嗽起来。
药片顺着水被咽了下去。
几滴水顺着林初的嘴角流下,滑过下巴,滴在锁骨上。
祁妄放下水杯,抽出纸巾擦掉水渍。
他把林初重新放回床上,盖好被子。
林初翻了个身,面向祁妄,他闭着眼睛,眉头依然皱着。
祁妄坐在床边,静静的看着林初。
十九岁的祁妄,习惯了用强硬和掠夺来掩饰内心的空洞。
他恨林初的父亲。但要说恨林初,那不如说是恨自己对林初的渴望。
这份渴望在看到林初因为他而痛苦时,会变成扭曲的快感。但在林初真正脆弱倒下时,又变成了让他烦躁的心疼。
祁妄伸出手,指腹停在林初的眉心。
轻轻揉开那紧皱的褶皱。
林初感觉到触碰。
他没有躲。
烧糊涂的大脑失去了判断力。这只手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心。
林初下意识地偏过头,脸颊蹭了蹭祁妄的掌心。
动作很轻。带着生病后寻找庇护的本能。
祁妄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定定地看着林初。
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。
祁妄喉结滚动。
他缓缓收回手,俯下身。
双臂撑在林初身体两侧。
祁妄低下头,嘴唇印在林初滚烫的额头上。
停留了三秒。
“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乖一点。”祁妄声音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