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顺着电波传来。
一下，一下。
那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躁意，刮擦着林初的耳膜。
死寂持续了两秒。
林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，干涩的喉咙艰难地滚了滚。
他试探着出声：“喂？”
“门口等我，马上到。”
祁妄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嘟嘟嘟——”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林初站在路灯下，夜风灌进宽大的真丝衬衫领口。
他攥紧手机，快步朝着A大校门走去。
夜里的校园很安静。
林初的脚步声在柏油路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胃部因为极度的紧张泛起一阵阵痉挛，绞痛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。
刚走到校门口。
一辆熟悉的黑色大G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，精准且强势地停在林初面前。
明晃晃的车灯直射过来。
林初被刺得闭上眼睛，抬起手挡在眼前。
车门推开。
祁妄迈着长腿走下车。
他依然穿着上午那身纯黑色定制西装，只是原本考究的装束此刻凌乱不堪。
领带已经被扯掉。
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，领口微敞，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。
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透着浓重的疲态与阴鸷。
祁妄绕过车头，走到副驾驶旁，一把拉开车门。
他一言不发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林初。
左手抬起。
修长的食指朝着林初微微勾了勾。
林初僵着脖子走过去。
他低着头，坐进副驾驶柔软的真皮座椅。
“砰！”车门被重重关上。吓了林初一跳。
祁妄从另一侧坐进驾驶位。
一股浓烈的烟草味，混合着冷冽的夜风，瞬间涌入车厢。
林初在那股烟草味之下，闻到了极淡的血腥气。
“咔哒。”
中控锁落下。
车厢瞬间变成一个插翅难逃的密闭牢笼。
祁妄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
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目光直视前方的挡风玻璃，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车内气压低得可怕。
林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他能感觉到祁妄身上那股刚刚从某个修罗场里带出来的、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杀伐气。
“解释。”祁妄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。
林初咽了口唾沫。
他双手攥着衣角，偏过头试探着开口：“你那边……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好了？”
祁妄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过了好几秒，他才冷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毫无波澜的字：“嗯。”
林初敏锐地察觉到祁妄在极力压抑着情绪。
十七个未接电话，换做平时的祁妄，早就在画室门口发作了。
更何况，祁妄现在身上还带着血腥气。
身体的酸痛还在提醒他昨晚的遭遇，林初本能地放软了身段。
他将语气放得很轻缓。
“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。”林初看着祁妄的侧脸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手机一直开的静音。社团活动要准备跨校比赛，我一直在画室赶稿，没看手机。”
祁妄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林初脸上。
目光扫过林初眼下那层淡淡的乌青，最后停留在林初攥着衣角的指尖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黑色炭灰。
指腹甚至因为长时间握笔勒出了一道红印。
祁妄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，交织着暴戾与偏执。
他盯着那点炭灰看了很久。
久到林初以为他会发火。
但祁妄却只是闭了闭眼睛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祁妄收回视线。
他踩下油门，越野车驶入深夜的街道。
一路上，车厢里死寂无声。
祁妄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右臂依然挂着那条渗血的绷带。
他开得极快，连闯了两个黄灯。
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林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祁妄太反常了。
这种沉默，比他直接发疯还要让人恐惧。
林初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车子驶入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。
稳稳停在专属车位上。
引擎熄火。
车库里昏暗安静，只有几盏感应灯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林初伸手去解安全带。
卡扣弹开的声音在车内异常清晰。
他刚准备去推车门。
祁妄突然倾身压了过来。
高大的身躯直接将林初抵在副驾驶的车门上。
祁妄左手撑在林初耳边的车窗玻璃上，将他彻底困在双臂之间。
“祁妄……”林初呼吸一滞，后背紧紧贴着车门。
祁妄低下头，鼻尖几乎贴上林初的鼻尖。
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初。
“哥。”祁妄的声音低哑，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“我今天，差一点杀人了。”
林初呼吸猛地顿住。
祁妄把头埋进林初的颈窝。
滚烫的呼吸打在林初的锁骨上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那些老东西想夺权。”祁妄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一场血腥的镇压。
“我让人把他们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，拿烟灰缸砸碎了带头那个人的脑袋。”
林初浑身发抖，胃部一阵抽痛。
“我满手都是血的时候，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。”
祁妄的左手顺着林初的腰线往上滑，死死扣住林初的后脑勺，迫使他抬起头。
“你都没接。”
祁妄抬起头，眼底的疯狂彻底撕裂了伪装。
“我当时在想，如果你跑了，我就算把整个A大翻过来，也要把你找回来。”
“把你锁在床上，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。”
林初双手抵着祁妄的胸口，却推不开分毫。
祁妄的手指插进林初的发丝，用力收紧。
“但看到你手上的炭灰，我又舍不得了。”
祁妄凑近林初的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。
“哥，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？”
祁妄说完这句话，没等林初反应，直接退开身体，推开车门。
他绕到副驾驶，一把拉开车门。
左手攥住林初的手腕，将他强行拽了下来，力气极大。
林初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，被一路拖进专属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，数字不断跳动。
轿厢内光线明亮。
林初这才看清，祁妄黑色的西装外套上，竟然溅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。
加上他右臂上那条完全被鲜血染透的绷带，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危险。
电梯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到达顶层。
祁妄拉着林初走出电梯，指纹解锁，“咔哒”一声推开厚重的防盗门。
门刚关上，祁妄就将林初狠狠按在了玄关的墙壁上。
黑暗中，祁妄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。
带着血腥味和不容拒绝的暴烈，彻底封死了林初所有的退路。